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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枫江渔父:徐珠与那一网未收的诗 (第1/3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它落在苏州枫桥的江面上,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鳞。那鳞不是鱼鳞,是诗鳞——被夜半钟声敲碎了的、被客船灯火映淡了的、在枫江渔父的网眼里漏了又收、收了又漏的鳞,像她当年在灯下写的那一卷《枫江渔父诗稿》,墨迹未干,网就收了,收了又撒,撒了又收,反反复复,像她这一生的漂泊。
我是在一个雨天的深夜走到枫桥边的。桥是白的,石栏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块一块的白玉。桥下的水是黑的,黑得像墨,雨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漪,大的套着小的,小的消失在大的里,像一个人的一生,被无数个圈套着,挣不脱,逃不开。江面上泊着几艘渔船,船头的灯昏昏黄黄的,在水里拖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影子,像她诗里那些写不完的句子,写了又断,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我撑着伞,站在桥上,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她在灯下铺开渔网的声音。她铺了一辈子的渔网,打了一辈子的鱼,写了一辈子的诗,可那些诗,没有一首是她为自己写的。她为枫江写,为渔父写,为那些她打过、放过、忘不掉的鱼写。唯独没有为自己写过。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她叫徐珠,字玉映,号枫江渔父。她是清代的女诗人、女渔者。她生于苏州枫桥,嫁于同邑的渔人某,以打鱼为生,以写诗自娱。她的诗集叫《枫江渔父诗稿》,她的诗散落在清人的选本中,像那些被雨水泡烂了的、又被她一针一线缝补起来的旧梦。她的一生,像这枫桥的江水——流不尽,洗不净,黑得像墨,又亮得像星。
她出生的时候,枫桥下着雨。那是康熙年间,盛世的太阳正从东方升起。苏州的繁华,已经超过了明末的水平。枫桥的客船来来往往,寒山寺的钟声夜夜响起,她生在这样一个好时候,可她的一生,没有沾上盛世的光。她的光,是自己点的。点了一辈子,只够照亮自己船头那盏昏黄的渔灯。
徐家是枫桥的渔户。她的父亲徐某,是个老实巴交的渔民,一辈子在枫江上打鱼,从没上过岸。他对女儿的教育不重视,不是不想重视,是不懂。他不懂什么叫诗,什么叫词,什么叫“清丽绵邈”。他只知道,鱼网破了要补,鱼卖了要买米,米吃了要打鱼。他教女儿打鱼,教她撒网,教她收网,教她看风向,教她识水性。他告诉她:“鱼不在多,够吃就行。”她记住了。她记了一辈子。可她打的鱼,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那些鱼,卖到枫桥的集市上,换了米,换了盐,换了布,换了那些她一辈子也写不完的诗稿。她不给人看,可她自己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纸都皱了,看到墨都淡了,看到字都花了。那些字,是她用命写的。她舍不得丢。
她从小就喜欢诗。她家的渔船泊在枫桥下,桥边有一座寺庙,叫寒山寺。夜半时分,寺里的钟声传到船上,沉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年久失修的鼓。她听着钟声,睡不着,就爬出船舱,坐在船头,看着江面上的月光,看着渔灯在水里的倒影,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客船。她忽然想写诗。不是那种被先生逼着写在课业上的诗,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写出来就要炸开的诗。她没有纸,没有笔,没有墨。她用手指蘸着江水,在船板上写。写了一个字,江水就把它冲走了;写了两个字,江水就把它冲走了。她写了擦,擦了写,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她不气馁,她知道,那些字不是写给江水的,是写给自己的。自己看见了,就够了。
她十二岁那年,写了一首《夜泊枫桥》,只有四句,写在船板上,被江水冲走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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