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奥林匹斯星传》 (第2/3页)
察,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讲不满怎麽办嘛。」
「讲不满就讲笑话,大家都爱听这个,我也爱听。」
索菲亚站在门口笑了起来,雀跃的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路蹦到楼梯口,还能听见她自己在那小声嘀咕:
「……那明天讲哪一段呢,卡图卢斯不能讲了,克拉拉会骂我把李察带坏的。」
………………
周三,唐纳铺子里堆着一批新到的货。
李察擦着赝品香炉,忽然开口。
「唐纳先生。」
「怎麽?」
「您知道赫尔墨斯吗?」
唐纳把单边眼镜往上推了推。
「谁?」
「希腊神话里的那一位。」
「希腊。」唐纳想了想。
「我知道那边有一位管打铁的,还有一位管打仗的,剩下的记不住。」
「为什麽记不住?」
「希腊名字太拗口。」唐纳皱起眉。
「我父亲那辈人读的是拜火教经文,我读的是帐本。」
「小老弟,我做古董这一行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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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我手的希腊东西不下两百件,买主里面十个有九个只知道那上面画的是古时候的神。」
「他们不问是哪一位?」
「问了我就说是宙斯或者雅典娜阿波罗什麽的,其它的神他们多半都不够了解。」
李察把那只香炉擦完,放回架子上。
「……说的也是。」
晚上回到宿舍,他已经有了认知:
「民众对本国和外国的神话体系,认知都极其浅薄。」
神名面具的力量来源,是被人念了千年的名字。
……那麽如果,念的人变多了呢?
李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
蒙斯的天使,几万个兵在同一夜信出来的;
《蒂珀雷里》,几十万张嘴唱了半年,唱到帷幕那面长出了一张网……这些他全都亲眼见过。
「那如果有几百万甚至更多人知道赫尔墨斯是谁,不仅仅知道这个词,还知道做过什麽、说过什麽。」
「偷过阿波罗的牛、替死人引路、其杖消除争端、其鞋飞渡障碍、其笛催眠巨人……」
「……那麽,我会不会因此受益?」
周四下午,李察抄了半个小时的书後,才状若无意地把话题引出。
「教授,我又想问您一个跟抄书没关系的。」
莫蒂默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你哪次问的问题跟抄书有关系。」
李察把笔放下,正色道。
「如果一个神名被念的次数越多,它在帷幕後就越强大,这一条我理解对吗?」
老教授放下手里的剪刀,眼底混浊一下子散乾净了。
「对,也不对。」
「怎麽讲?」
「你去街上问十个人谁是圣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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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蒂默举了个例子:「十个人里有八个人知道,因为他们年年过那个节。」
「那第九个和第十个呢?」
「第九个会告诉你是屠龙的,第十个会问你是不是啤酒的牌子。」
李察忍不住笑了。
老教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如果问他们谁是赫尔墨斯,一百个里面能有一半说出来就算不错。」
「为什麽?」
「因为没人给他们讲。」
李察看着他:「要是有人给他们讲呢?」
他把手伸进帆布包,取出《世纪评论》八月号,翻开在第二十七页。
两张没有五官的脸并排立着。
「教授,我已经想清楚了,文化高地我要是不占,总有别人来占。」
莫蒂默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说起来,上个月新设那个部门确实就专门管战时宣传。」
「他们印了一千二百万张海报,海报上有母亲替儿子系风纪扣的画。」
老教授把茶杯放下了。
「他们在造名,宣传为国捐躯。
效果很好,现在每个报名的年轻人心里都装着同一批故事。」
「你要造什麽?」
李察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老老实实地说:「但我觉既然这块地被闲置在那里,我就应该去占领。」
莫蒂默把剪刀放回桌上,两只手交叠在膝上。
「你要是真打算做这件事,我给你提个醒。」
「您说。」
「讲故事的人,永远不能是故事里的人。」
风把桌上抄好的稿纸掀起一角,半天落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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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抿了抿嘴唇,默默品着这句话。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莫蒂默哼了一声:「但你迟早会明白。」
那天夜里,教授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
李察有自知之明,他现在肯定背不起神之名,但赫尔墨斯本身背起。
「让神名去挨骂,神名去被看见,承受那些指向。」
赫卡忒说过:位阶决定你能借到多少,根基决定你能接住多少。
根基,他一直理解成自己的位阶和共鸣度。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一半。
另一半,是那个名字本身在这世上有多响亮。
他坐在桌前,把这一整条行动链条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先把故事铺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赫尔墨斯是谁,做过什麽。
然後,赫尔墨斯的力量在帷幕那一面会变更加强大。
最後一步,过滤……李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个思路,跟他给休定的那条规矩其实是同一件事。
大臣和次官等人的脸都不许有五官,谁都能往里面填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但绝对不能是真人。
神名也一样。
赫尔墨斯没有脸,那是好几种彼此矛盾的记载:偷牛贼、信使、辩士、商人的守护者、灵魂的引渡者。
正因为有这麽多种,所以本质上一种都不是。
李察从怀里取出那张古铜面具,摆在桌上。
面具那道从眉骨裂到下颌的细缝还在,六月十七日那一夜,墨丘利把罗马使者的位置转给他的时候裂开的。
这两个多月他试过温养,用凝镜法照,但那道缝始终合不拢,却也不再往下裂。
李察把手覆上去,传达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很多人开始说你的故事,你会怎麽样?」
面具烫了起来,比他拿到手後的任何时刻都更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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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触电般收回手,忽然明白了。
赫尔墨斯是商神,商神最喜欢的就是让一切都流动起来。
而故事,就是这世上最好流通的货。
李察坐在桌前把稿纸重新拉到面前。
这一次,那两个词从笔尖下面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想太久。
《奥林匹斯星传》
底下他写了一行小注:
「连载体,每期十六页,图为主,字为辅。」
再往下是人物表。
第一个不是赫尔墨斯,是宙斯。
要让人一开始就有兴趣往下看,第一页上出现的必须是他们听过的那个名字。
第二个是雅典娜。
第三个是阿波罗。
第四个才是赫尔墨斯。
而赫尔墨斯第一次出场,李察给他安排的都是最出名、也最好笑的事:
出生当天,偷牛,被拎到宙斯面前对质。
宙斯听完全部经过也被逗笑了……然後让祂当了众神的信使。
李察写到这里,习惯性在旁边加了一行给休的批注:
「这一段要画四格。
第三格是赫尔墨斯装睡的脸……不许画像小孩,要画像个成年人的脸缩小了摆在褓里。
第四格是宙斯在笑,宙斯的脸不要画全,只画全是白胡子的大嘴。」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遍,觉自己越来越有当甲方的潜质了。
就是休看完大概会骂人。
九月的第三个星期六,休来了。
他脸上那点青黑褪了一些,三镑二先令的稿酬分成让他这个月除了在美术学院上课以外,不用再去做其它兼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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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信上说的那个。」
「进来说。」
休走进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尾。
「李察,我们以前上课,讲希腊神话的课都在星期五下午最後一节。」
「老师念的全是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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