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异闻辑》 (第2/3页)
别回头看。」
李察的手从木板壁上滑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讲故事的那个夜晚。
记忆里的老房子,他和伊芙琳共用到七八岁的小卧室。
冬天被子潮乎乎的,带着煤烟味和一点点旧棉花里压不掉的霉。
他缩在被窝里,鼻尖露在外面,冷得发红。
母亲坐在床沿上,手搁在他被子上面,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女儿。
隔壁床上伊芙琳已经睡着了,砸吧着小嘴,偶尔翻一下身,把被角蹬到地上。
「你小姨当副教授,天天用拉丁文讲术语。」
母亲的声音从电话线里传过来。
「那些东西学生听完走出教室门大半都忘了,可小时候保姆跟我讲的老鼠洞故事……」
「三十年过去了,我都没忘。」
李察靠着电话亭的壁,把听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故事比道理活得久。」
玛格丽特话说得慢。
「人会忘掉道理,可不会忘掉让他哭过、笑过、害怕过的故事。」
「你想写什麽就写。」
「把道理埋进故事的骨头里,让读故事的人自己把它嚼出来。」
李察握着听筒站了好一会儿,什麽也没说。
「好了,说太久了,电话贵。」
母亲的声音恢复了日常的絮叨:「要不要让你妹妹过来……」
「不用了,妈,上个星期才打过电话呢。」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
「衣裳够不够穿?帝都比布里斯顿冷,你那件外套领子太矮了挡不了风……」
「妈,够穿。」
「那行……挂了?」
「挂了。」
接下来几天,李察抽空先列了一张清单。
清单上全是他从入行到现在亲身经历过的、听别人讲过的、在密文里读到过的各种老规矩。
有些已经整理成了笔记,他挑了几条基础好懂、用处广的就开始动笔。
第一篇他写的是矿区,布里斯顿被他化名为铁桥镇。
一八七三年的冬天,铁桥镇煤矿请了一位医生来给学徒看病。
学徒十四岁,入井第三天就高烧。
医生检查的时候,发现学徒两只耳朵里各塞了一团蘸过蜡油的棉花。
他把棉花取了出来,乾净的,没有血也没有脓。
他问工头,工头说是老规矩。
他又问什麽老规矩,工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医生把棉花丢进垃圾桶,开了退烧药,然後套上大衣往镇上走。
经过矿区通风井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铁篦子底下有声音在叫一个名字。
医生去找了工头,工头听完脸上什麽表情也没有。
他走进宿舍,从学徒枕头下摸出了医生先前没在意的蜡烛头点上,搁到窗台。
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粗盐,沿门槛撒了一道线。
他搬了条凳子坐到门口,叼着菸斗不说话了。
「天亮。」
医生还想问,但工头已经不看他了。
第二天学徒退了烧,医生回去的路上又经过通风井发现很安静。
後来他又去铁桥镇出诊过三次。
每次经过那座通风井,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第二篇他写的是港口。
码头后街的洗衣妇死了丈夫。
渔船找到了,人不在,铺位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入冬後,每天晚上後门外面有人敲三下。
她开过一次,门外没有人。
台阶上一滩水渍,像脚印,脚趾朝外。
她去找了码头上退伍的老水手长。
「再有人敲门,你问一句……你是从哪条路来的。」
「为什麽?」
「你丈夫在海上没的,海上没有路。」
当天晚上又是三下。
洗衣妇站在门後面,问了那句话。
外面安静了很久。
然後有一个声音回答了,很像她丈夫。
「我是从水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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