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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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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天亮了 (第3/3页)

伊芙琳的脑袋枕在母亲腿上。

    「妈,锅炉房真吵。」

    她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我那一袋面粉,搁哪儿了?」

    「在你脚边。」玛格丽特的手抚着女儿的头发。

    「噢。」

    她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这座城下今晚那些细细碎碎的叫魂声,她听不见。

    可她妈妈听得见。

    玛格丽特靠着墙,眼睛半阖着。

    「玛格丽特。」

    有声音叫她。

    她睁开眼睛。

    外面的避难所大厅里,几百号人挤在地下,挤得严严实实。

    咳嗽声,小孩哭声,锅炉房嗡嗡声,外面拉起的汽笛声。

    她的丈夫守在隔间门口,把猎枪搁在手边,已经睡熟了。

    「玛格丽特。」

    但现在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叫她,很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还在阿什福德家,跟着同期出外勤的时候。

    当时有个青年跟她大哥关系最好。

    二十岁那年,那人在一次例行外勤里死在了北方高地上。

    她已经好多年没听过那个声音了。

    「玛格丽特,这边……」

    「我们队伍现在缺一个人。」

    「你过来……」

    玛格丽特低下头,看了一眼睡在自己腿上的女儿。

    伊芙琳呼吸均匀。

    她把女儿的头小心地挪到旁边的一只行李袋上。

    然後她直起身,朝着那扇上了锁的小门走过去。

    走了两步,她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俯下身,把自己脚上那双羊毛靴脱了下来。

    鞋底朝上,倒扣在大厅门槛上。

    倒扣的鞋,魂认不出家门的朝向。

    这是凯尔特祭司那边留下来的老规矩,比帝国本身还要老。

    她又走到自己和伊芙琳坐的那块地方。

    她把女儿和自己行李里搁着的换洗鞋也都掏出来,一双一双倒扣在角落里。

    又从行李袋最底下,摸出一只小瓶。

    瓶里是粗盐。

    玛格丽特绕着伊芙琳趴的那一小块儿地方,把粗盐撒了一圈,又在丈夫周围撒了一圈。

    撒完了,她重新坐下,把女儿的小脑袋搬回自己腿上。

    「妈。」伊芙琳睡得迷迷糊糊。

    「嗯?」

    「你的鞋呢?」

    「妈不冷。」玛格丽特说:「你睡。」

    「噢。」

    伊芙琳又睡着了。

    玛格丽特一夜没合眼。

    那个声音又叫了她无数遍。

    後来,那个声音说:「玛格丽特,你的女儿叫什麽?」

    玛格丽特低头看了看伊芙琳。

    她开始跟伊芙琳讲话。

    「五岁的时候,你把妈妈那一罐子冰糖自己掀开了。

    一手抓了一把塞到嘴里,结果你这傻孩子,这麽大粒的冰糖被你呛进了气管里。」

    「你爸爸被我一个电话叫回家,他吓得连帽子都没摘,抱着你跑了三条街去了诊所。」

    她讲了一件,又讲一件。

    伊芙琳童年里的小糗事:

    把面粉袋撒满一地;

    把妈妈的银顶针掉进了下水道;

    把哥哥的练习簿撕掉一页拿去画兔子。

    第一次试着烤曲奇,烤出来一片黑炭,自己气得在厨房里哭。

    玛格丽特一件一件讲,讲到天蒙蒙亮。

    汽笛声没停过。

    伊芙琳偶尔被吵醒,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那个声音叫了她整整一夜。

    她整整一夜,没应一句。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声音淡了下去。

    最後那一句很轻:「你过得好不好?」

    玛格丽特低着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她在心里答了:「我过得很好。」

    那个声音,消散了。

    玛格丽特俯下身,把脸贴在女儿头发上。

    伊芙琳头发上那一股黄油的甜香味,还在。

    避难所外,晨光一点一点漫过城市的屋脊。

    煤车的铁轮声,从远处街道上传过来。

    一声,又一声。

    布里斯顿,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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