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老爷们的话 (第3/3页)
紧皱眉头。
自己读过的所有书、跟过的所有老师、破译过的所有铭文……都告诉他归眠仪式要用古老的、神圣的、加密的语言。
凯尔特古文,黑土河祭司铭文,亚历山大学派的注本,教会拉丁文……一脉一脉的传承,几百年的积累,无数代学者脊背架起来的体系。
可济贫所的牧师倒是用拉丁文给穷人们念过祷告。
在领那一口救济粥前,作为羞辱的一部分念给他们听。
判词的力量,从来在於死者认不认这个权威。
你用老爷们的话念,他们只会把脸埋进水里,埋得更深。
学者全部的学问,在一条穷人的河面前,彻底失了效。
闸口另一头,麦克尼尔夫人作为仪式的锚,同样被反噬硬生生地撞了一下。
她吐了一口血。
第二口血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水底下立起来的浮屍们朝着她伸出了胳膊。
锚网逆着倒灌过来。
它们要的是这场归眠仪式的主持人。
她的影子和名字,在这一刻就要被当场取走。
麦克尼尔夫人在半口血里做了决定。
她身後凭空蹿起了一道狼影,前爪扑出,从喉头里吐出几道金丝。
金丝在闸口前结成了一张网。
那一张网,硬生生地把水底下伸过来的几百条胳膊拦在了网外。
兽影轮廓在这一拦的工夫里,淡了一半。
紧接着,麦克尼尔夫人把右耳上那一只珊瑚耳环从耳垂上扯了下来。
珊瑚耳环落到她的掌心里。
她对着那只耳环吹了一口气。
耳环嗡了一声。
整条黑沟两岸的从业者,还有那一队民间行会里的猎手所有人的耳朵,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捂住了。
「掩耳歌」起了。
那种穿透耳膜的、勾着人的喉头去「应」的数数声、笑声、唤名声,一道一道地从那一层捂耳朵的东西外滑了过去。
李察感觉到自己心里一直在被勾着的弦,松了下来。
但就在下一刻,那只珊瑚耳环在灵媒掌心里开始裂。
兽影那一边,金丝也开始散。
它在闸口前最後扑了一下,金丝断成了几缕。
兽影转过头来,朝麦克尼尔夫人欠了欠身。
那是仆人完成最後一班岗,朝着东家欠身告辞的姿态。
兽影散了。
紧接着是那只珊瑚耳环。
耳环在麦克尼尔夫人掌心里碎成了几粒。
碎之前,耳环里传出一缕极轻的女声哼唱。
两位灵,都走了。
麦克尼尔夫人在闸口边上跪了下去。
血滴到她裙摆下面那一汪渗上来的脏水里。
锚网逆灌的力道,撞穿了她最外那一层防御。
一团水缠住了麦克尼尔夫人的脚踝。
影子先於她的身子,被那一团水从地上拽了起来。
「夫人!」
李察的灵视一开,他立刻反应过来。
影子被取走,人就成了一具空瓤子的容器。
真名跟着影子一道走,下一刻里夫先生那边,就要多一个戴着麦克尼尔夫人这张脸的死人。
赫顿先生要施展术式援手,可他刚才被反噬过的身子撑不住,跌坐在了泥地上。
李察的影子在脚底下,已经先於他动了。
训练後的影子,比之前笨手笨脚的样子强了何止一倍。
它脱开了李察脚跟,潜进了黑沟水底下。
一头扎进了浅滩往下、那一片浓得发腻的中层。
它在那一片中层里,伸出胳膊抓住了麦克尼尔夫人那道正被拽下水的影子。
影子在那一片中层里,仅仅撑了三秒。
可这三秒,够了。
麦克尼尔夫人的骨手镯亮了。
玛丽夫人把手伸得更深,轻轻一拉就把自己徒弟重新锚定回来。
麦克尼尔夫人从泥地上慢慢地直起腰。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