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大善人 (第3/3页)
柜子里拿出一只搪瓷茶缸。
「坐,我泡茶。」
李察在摺叠椅上坐下。
茶是最便宜的那种碎末红茶,滚水一冲就出色。
里夫先生给他和麦克尼尔夫人各倒了一杯,自己也捧着一杯,在对面坐了下来。
「你们是伯恩斯先生的亲戚?」
「邻居。」李察说:「我住矿渣巷东。」
「哦?」里夫先生的眉毛动了一下。
李察没喝茶,【静观】一直开着。
灵感铺在脚底下那一层静水里,没有一丝波纹。
里夫先生身上的气息很乾净,乾净得发冷。
一个普通人身上,或多或少会带着一点环境以太的残余。
走过以太浓度高的地方,鞋底会沾上一点;
碰过年头久的旧物件,指尖会蹭到一缕。
里夫先生身上,一丝都没有。
像一面镜子,照出你投过去的视线,自己什麽都不露。
麦克尼尔夫人也没喝茶。
「里夫先生,你做丧葬这一行多少年了?」她问。
「十二年了。」里夫先生搓了搓手掌上的茧。
「原来是在工厂当车间主任的,後来大病了一场,差点没熬过来。
好了以後,觉得干什麽都提不起劲,就想着做点帮人的事情。」
「穷人家办後事,最愁的就是钱。
棺材一口最便宜也要两先令,请牧师又是一笔,挖坑又是一笔。
有些人攒了一辈子,到头来连棺材板都凑不齐。」
「我就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实,没有任何激昂或感慨。
李察看着他的脸。
那一张脸上的善,很冷。
善良本身不冷,带着体温、汗味,还有焦头烂额和有心无力的疲惫。
一个真做好事的好人,他的善应该是毛糙、带着烟火气的。
里夫先生的善,是一件裁剪得极好的大衣。
每一道走线都妥帖,每一处收边都乾净。
穿在身上,合适极了。
合适到了不像穿上去的,像长在身上的。
李察把茶杯放回桌上。
「里夫先生,听说今年北区走了不少老人?」
「可不是。」里夫先生叹了口气。
「今年冬天特别难,矿上减了人,工厂也减了人。
靠养老金过日子的老人家本来就紧巴,一病就没了。」
「我们丧葬会今年经手的比往年多了快一半。」
他从柜子底下抽出一遝收据。
「你看,全是矿渣巷、运河路、黑沟边上这一片的。」
他把收据在桌上铺开,一张一张给李察指。
「这位是帕金斯太太,煤矿工人的寡妇,去年冬天走的。
这位是老麦克格里,码头退休的,心脏不好。这一位……」
他的手指停在一张收据上。
「这一位叫莉齐。」
李察的呼吸慢了半拍。
「从黑沟里捞上来的。」里夫先生的语气没变。
「没人认领,身上什麽证件都没有,左手腕子上画了个笑脸,我们帮着下了葬。」
「画了什麽?」
「笑脸。」里夫先生比划了一下:「用炭笔画的,像小孩子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