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开馆日(月票加更37-38) (第2/3页)
上半个月。
至於那些真正的劳工阶级,根本舍不得花一个先令就为了看点稀奇古怪的古董。
李察身边很快就围拢了一小圈人。
主厅另一头,几个研修生也各自带着客人讲解。
贵族出身的一位,韦德·伯恩,被分在了离主门最近的一处。
他领着一群客人,腔调拿得十足。
可那一身的不耐烦,隔着老远都看得出来。
一个衣裳朴素的妇人怯生生地问他,这只罐子是做什麽用的。
他眼皮都没抬,乾巴巴地报了个名字,便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那妇人讨了个没趣,红着脸,拉着孩子退到了人群外。
伊迪丝那一头。
碾坊扛麻袋的女儿,平日里在研修班上,被那些贵族子弟挤兑得不敢吭声。
可此刻,她蹲在一只玻璃柜前,正给一户人家讲解。
这一家子,多半是第一次踏进这麽气派的地方。
男人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太太一个劲儿地嘱咐孩子「别乱碰」。
伊迪丝蹲在他们身边,把自己也压得矮矮的。
她跟那两个孩子平视着,一句一句讲得又慢又细。
她讲那只绿釉小人像,讲它从前是怎麽被人放进墓里的,讲得那两个孩子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位讲解员小姐。」那个做铁路的男人忍不住搭了句话:「你……您是帝都大学里的?」
伊迪丝点了点头。
那男人「啧啧」了两声,扭头朝自家太太说:
「听见没有,帝都大学里出来的大人物,肯蹲下来给咱家娃娃讲东西。」
他又转回来,朝伊迪丝郑重其事地脱了脱帽子:
「多谢您了,回头我家这两个臭小子,我得督促他们好好念书。」
伊迪丝的脸一下子红了。
李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最高学府这一块招牌,哪怕是再粗鄙、再不识字的人,撞见这些念书念到了最顶尖的年轻人,也得「啧啧」地称赞上两声。
李察这边的人群,又厚了一层。
他正讲那一支圣?权杖。
讲到杖头那只圣?,便是黑土河流域掌管文字与计数的智慧之神,名唤透特……
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从人群外圈传了过来。
「劳驾,劳驾,借过一步。」
挤进来的,是个穿戴齐整的中年男人。
一身藏青呢礼服,头顶一顶高顶礼帽,帽檐端端正正压着。
他身後挽着一位同样体面的太太,太太身前立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中年男人一眼瞧见立在主厅当中的李察,脚下钉住了。
「我的天。」他扶了扶帽檐,扭头朝自家太太:「玛蒂尔达,你瞧……是他!」
「哪个他?」妇人顺着丈夫的目光看过来,没看出个所以然。
「火车上那个小先生!」
男人朝李察抬了抬下巴,声音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上个月我跟你念叨过的,去帝都大学考学的那个!」
李察也听到了,朝男人挥了挥手:「先生,真是好巧。」
「何止是巧!」男人三两步抢上前,险些把挽着他的太太带个趔趄。
「你这小先生,大概早把我忘到脑後去了。
火车上,上个月那一程……克兰,霍勒斯·克兰。」
「克兰先生。」李察接了过来:「我当然记得,您还跟我讲过这一场大展。」
克兰先生一拍巴掌,扭头朝太太:
「你听见没有,玛蒂尔达?
这回见面,果然已经是帝都大学的高材生了!
我克兰看人的眼力,什麽时候差过?」
克兰太太「嗤」了一声,可脸上到底浮起几分与有荣焉的得色。
克兰一家,就这麽顺顺当当地缀在了李察这一拨人最前头。
一行人顺着玻璃柜往下走。
讲到一排齐胸高的彩绘陶罐时,克兰先生又来了精神。
他凑近柜子,眯起眼睛端详了半晌。
「这几只坛子,」他捻着短须。
「看着倒像是腌东西、装香料用的家什。
我开着家食品铺子,茶叶、糖、香料,进货出货,最识得这些存东西的坛坛罐罐。」
「是装人的。」李察答。
克兰先生一怔:「装……装人?」
「装人的内脏。」
克兰太太「哎呀」一声,慌忙伸手去捂小女儿的耳朵。
她儿子却两眼放光,巴巴地凑得更近了。
「黑土河流域的人信这些……」李察详细介绍着。
「人死了,得把屍身好好留着,将来魂魄才好回来认得。
可屍身要想几千年不烂,先得把容易腐坏的东西掏出来。」
「肝、肺、胃、肠子,分门别类地掏出来,泡了药封进这四只罐子里。
罐子的盖,诸位瞧……」
他指着柜中四只陶罐的盖子。
「一只是人头,一只是狒狒头,一只是豺狗头,一只是鹰头。
四位守护神,一神看着一样脏器,看了几千年。」
男孩把眼睛瞪得溜圆:「那……那心呢?」
「心留在身子里。」李察解释着。
「黑土河流域的人,把心看得最重。
脑子在他们眼里是没用的,人一死,便从鼻孔里掏出来扔掉;
可这一颗心,要留着过秤。」
「过秤?」克兰先生这回是真上了心。
「人到了那一边。」
李察的语调缓了下来,主厅里的喧嚣被他这几句话拢得远了。
「得过一道关,豺狗头的神,把死人的心搁在天平一头;
另一头搁着一根羽毛,也就是真理女神头上那一根。」
「圣?头的透特神,提着笔在旁边记帐。」
他抬手朝展厅最里那座高台一引:
「便是诸位刚才瞧见的权杖上那位神,死人的功过,由祂一笔一笔写下来。」
「心要是比羽毛轻,乾乾净净,没造过孽,死人就能往生;
心要是比羽毛重,背着一身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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