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当心,且记住 (第3/3页)
「这一卷,我要跟你讲那条线是怎麽一寸一寸越过去的。」
李察继续往下破译。
「先说小精通往大精通的那一步。」
「你在小精通时选下的传统,到了这一步要兑现。
第二次署名,世人都晓得它是#039接入传承体系#039。
可极少有人跟你讲,接入的那一刻,你与那个传统的源头间开了道双向门。」
「养分顺着这道门,从树干流到你这根枝杈上。
你会觉得自己强了,快了,从前要凝半天的术式,如今念第一动就成型。」
「可门是双向的。」
「你这根枝杈结出来的每一样东西,树干都分得一份。
你越往上长,树干分得越多。
到了某一日,你会分不清哪一缕以太是你自己的,哪一缕是顺着那道门流进来、又终将流回去的。」
「你以为你在用那个传统的力量。
到了某一日,会是那个传统在借你的手做事。」
李察想起这本书的上半部,那时候讲的是「修剪」。
这下半部讲的是那道门一旦开了,便分不清彼此。
两边一对照,李察後背沁出一层凉意。
他往下破译。
「再说大精通。」
「世人都晓得大精通者的以太与肉身深度融合,能动起手来造城邦级的破坏,这是表象。」
「真正的变化,藏在你感知不到的地方。」
你吃得越来越淡,山珍海味与一碗清水,在你舌头上渐渐没了分别;
你站在人群里,听他们说笑、争吵、哭泣;
你听得见每一个字,却越来越听不懂他们为什麽动情。」
「你会以为这是定力,超脱,是自己练到了家。」
「它不是。」
「那是帷幕在你身上取的价。
它每给你一分力量,就从你这个#039人#039身上取走一分。
取走的起初是些可有可无的……一点贪嘴,一点瞌睡,一点为旁人掉的眼泪。
等你回过神来,那些东西已经像潮水退下去的滩涂,再也涨不回来了。」
「我见过一位大精通学者。
他能记住自己这百年里读过的每一个字,却记不起自己母亲临终那一日的天气。
他跟我讲这桩事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惋惜……他早已不晓得#039惋惜#039是个什麽滋味了。」
李察读到这里,出了好一会儿神。
下面的加密又深了一层,他破得格外慢。
「至於达人……」
破到这里,字句陡然稀疏起来。
那个作者写到这一层,措辞变得极其吝啬。
李察已经隐隐觉出,那吝啬里藏着的并非不肯讲,是不敢讲,也讲不出。
「达人不再#039拥有#039力量。」
「他们把自己活成了那份力量本身。」
「你若问我达人是个什麽样子,我答不上来。」
「我见过一位,或者说我以为我见过。
事後想来,我记不清他的脸,记不清他的声音,甚至记不清他到底是不是个#039他#039。
我只记得,他立在那里的时候,我脚下影子是朝着他的方向倒的。」
「他临走时跟我讲了一句话,我至今没参透。」
「他说:#039我每一样东西都还在,但它们都不再是我的了。#039」
李察的笔在纸面上悬了半晌,没落下去。
往下,是这本书的收尾。
「我把这一卷写给读过攀升的人,是因为读过那一卷的你,多半已经动了往上走的念头。」
「我拦不住你,当年也没人拦得住我。」
「我只跟你讲一件你往後会忘、可我盼着你别忘的事……」
「你往上走的每一步,都在把#039你#039这个人一点一点地换成别的东西。
换得极慢,慢到你自己察觉不出。
等你察觉出来的那一日,多半已经换得差不多了。」
「所以,趁你还记得自己为着什麽往上走的时候……
把那个#039为着什麽#039,刻在一个帷幕取不走的地方。」
「刻在你最在乎的人身上,刻在你回得去的那个家里。」
「那是你往後,唯一一面照得出#039你#039还是不是#039你#039的镜子。」
「cave,et memento.(当心,且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