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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天上名与地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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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天上名与地下名 (第3/3页)

「我还以为你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忘了,寒假跑哪儿去了?」

    「北边。」李察把另一只手揣进大衣口袋:「在那边和前辈一起见见世面。」

    「前辈?」克莱门特把这个词咂摸了一下:「回来手脚都齐全?」

    「齐全。」

    「那就好。」老头笑了一声,咳嗽混在笑里头:「年轻人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见世面归见世面,别把自个儿见进去了。」

    李察把话头引回正事,开始问最近有没有新的流拍品。

    克莱门特喝了口什麽东西,杯子搁回桌面的声响很轻。

    「没有。」老头实话实说:「在下个季度前,斯图亚特带『第二类』标记的东西不会再往下流了。」

    「退休老同事那条线呢?」

    「也歇了。」克莱门特声音有些乾涩:「帝都那边风向不太对。

    几家大行最近都在屯货,手里有的捂着不放,底下小渠道全乾了,连水花都见不着。」

    「风向不对,是什麽意思?」

    听筒里静了一会儿。

    「上面在算帐。」老头最後只说了这麽一句:

    「具体算的什麽帐,我一个卖旧货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条规矩,每回他们一开始算帐,底下小老百姓的裤腰带就得跟着勒紧。」

    李察握着听筒,心里思绪万千。

    「短期没货,我手上这些也够消化一阵了。」

    他换了个轻松些的说法:「您不必着急四处张罗,趁这阵子歇歇脚。」

    「嘿,这话我爱听。」

    克莱门特也很配合:

    「我这把老骨头,确实跑不动喽。」

    「那就这样吧,没什麽事我先挂了。」

    「行,有消息我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听筒搭回铜钩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李察的视线落在斜对面那家药房的橱窗上。

    橱窗里原本码着的玻璃药瓶被挪开了一角,腾出来的地方贴了一张白纸告示:

    「碘酒、止血纱布暂缺货,补货日期未定。」

    碘酒和止血纱布断货,在布里斯顿算不上稀奇。

    这座城是工厂撑起来的,机器三天两头轧伤人的手、钢水烫穿人的胳膊,消耗这类东西的速度本就比别处快上一截。

    他的视线往药房旁边挪了挪。

    药房隔壁是一间殡葬铺,门脸窄,招牌旧。

    往年这个时节,铺子门口顶多斜靠着两三口没上漆的松木棺材,遮一块油布。

    今天油布下头轮廓堆得明显高了一截,最外头一口的盖板没合严,露出里头一道窄窄的黑缝。

    一边是包紮伤口的东西在断货,一边是装殓死人的东西在囤积。

    两样东西隔着一堵墙,门口的雪落得一样厚。

    李察站在亭子里,把它们在脑子里摆到了一处。

    布里斯顿在变。

    变得很慢,藏在断货告示和多出来的棺材里,藏在普通人看不见也想不到的地方。

    等到大多数人能看见的那一天,事情多半已经不是一张告示能说清的了。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冷风夹着雪粒灌进领口。

    回到矿渣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伊芙琳听见门响,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一只沾了面粉的木勺。

    「哥,你今天怎麽这麽晚?」

    「绕路打了个电话。」

    「给谁?」

    「克莱门特先生。」

    伊芙琳从厨房门口走出来,把木勺在围裙上蹭了蹭。

    「就是那个卖旧货的老头?」

    「嗯。」

    「你怎麽老惦记人家的旧货。」小姑娘的鼻尖皱起来:「家里又不缺东西。」

    「我看上的可不是货。」李察解大衣的扣子:「是跟老头聊天。」

    「……你跟一个卖旧货的老头有什麽好聊的?」

    「聊行情。」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伊芙琳,别堵在门口跟你哥贫嘴,搅拌盆里的面再不管要发过头了。」

    「来了来了……」

    伊芙琳一溜烟跑回厨房,跑的时候甩下几点面糊,落在地板上。

    屋外雪还在下,屋里头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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