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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雾锁深谷 (第1/3页)
两日后的凌晨。
子午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捂住了口鼻,浓重得化不开的大雾从山谷深处涌出,迅速吞噬了一切。雾气白得发灰,湿冷黏腻,像浸透了水的棉絮,层层叠叠堆积在天地之间。能见度不足十步,三步之外便只剩朦胧轮廓,五步之外连轮廓都融进一片混沌的灰白里。
魏军大营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城池。
营寨栅栏上挂着的火把早已熄灭,只剩几盏气死风灯在雾中发出昏黄的光晕,光晕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被雾气吞噬。哨塔上,两个魏军哨兵背靠着木柱,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连日作战的疲惫像铅块一样灌进四肢百骸,加上这浓得反常的大雾,视线受阻,警惕心也松懈下来。其中一个哨兵打了个哈欠,嘴里呼出的白气融入雾气,分不清彼此。
“这鬼天气……”他嘟囔着,揉了揉眼睛。
“省点力气吧,”另一个哨兵声音含糊,“反正也看不见什么。等天亮了雾散了再说。”
他们没注意到,就在大营东北侧三里外的山道上,一支骑兵正在悄无声息地移动。
***
吕无心勒住缰绳,战马立刻停下,没有发出任何嘶鸣——马嘴被特制的皮套紧紧裹住。他身后的五千骑兵同样人衔枚马裹蹄,马蹄包裹着厚厚的麻布和草絮,踩在湿软的山道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噗噗”声,像雨滴落在泥土上。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吕无心只能看见身前最近的三名亲兵,再往后就是一片灰白。但他不慌,这条路他带着斥候反复勘察过三次,每一处转弯、每一段陡坡、每一块突出的岩石都刻在脑子里。他甚至能闭着眼睛走完。
“将军,”身旁的校尉压低声音,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沉闷,“距离魏营还有一里半。”
吕无心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全军停止前进。
三千骑兵像突然凝固的雕像,静止在浓雾笼罩的山道上。只有战马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吕无心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只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鼾声。
那是魏军大营的方向。
连日猛攻,魏军同样疲惫不堪。人无再少年为了尽快突破防线,命令部队轮番进攻,士卒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此刻正值凌晨,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加上大雾掩护,魏军的警惕降到了最低点。
吕无心握紧手中的长枪。
枪杆冰凉,但掌心滚烫。他想起两天前颜无双在中军帐里说的话:“吕将军,此战关键不在正面,而在侧后。你要像一把尖刀,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插进去,直捣心脏。”
他还记得颜无双苍白的脸色,左臂绷带上渗出的暗红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大雾会来,”她说,“一定会来。”
现在,大雾果然来了。
浓得化不开,重得抬不起手。
吕无心深吸一口气,湿冷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腐烂草木的味道灌进肺里,让他精神一振。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校尉,虽然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传令下去,原地待命。等正面佯攻开始。”
“是。”
命令像水波一样无声传递下去,三千骑兵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雾气似乎更浓了,湿气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挂在铠甲上、兵器上、战马的鬃毛上。吕无心感觉到头盔边缘有水珠滑落,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冰凉刺骨。他不动,像一尊石像。
突然——
“咚!”
一声战鼓从远处传来,沉闷而厚重,穿透浓雾,像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山谷里。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战鼓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像暴雨前的雷鸣。与此同时,号角声撕裂雾气,尖锐刺耳,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
“冲啊——!”
“破魏营!擒人无再少年——!”
声音从益州军防线方向传来,在雾气中回荡、叠加、放大,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发起全线总攻。火光也在雾中亮起,无数火把被点燃,橘红色的光晕在灰白雾气中晕染开一片,像燃烧的云。
吕无心精神一振。
正面佯攻开始了。
***
魏军大营,中军帅帐。
人无再少年正在熟睡。
连续多日指挥作战,即使是他这样的猛将也感到疲惫。他睡得很沉,鼾声如雷,身上只盖着一件单薄的裘皮。帐外亲兵也昏昏欲睡,靠着帐柱打盹。
直到战鼓声传来。
第一声鼓响时,人无再少年猛地睁开眼睛。
他几乎是从床榻上弹起来的,动作迅猛得像一头惊醒的猛虎。耳朵竖起,捕捉着外面的声音——战鼓、号角、喊杀、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浓雾中变得模糊而宏大。
“将军!”帐帘被掀开,副将冲进来,脸色慌张,“益州军……益州军全线进攻了!”
人无再少年一把抓起挂在床头的铠甲,动作快得带起风声:“具体情况?”
“雾气太浓,看不清具体兵力,但战鼓声从整个防线传来,火把密密麻麻,至少……至少有两万人!”副将声音发颤,“他们像是要拼命了!”
“拼命?”人无再少年冷笑,一边迅速穿戴铠甲,“他们还有力气拼命?”
但他手上动作不停。
铁甲扣上,护臂绑紧,头盔戴好,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他抓起案上的长刀,刀身映着帐外透进来的火光,泛着冰冷的寒芒。
“传令!”人无再少年大步走出帅帐,声音在雾气中炸开,“前军顶住!中军集结!虎豹骑准备冲锋!今日就要破了这子午谷!”
“是!”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整个魏军大营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沸腾起来。士卒从营帐中冲出,匆忙穿戴铠甲,抓起兵器,在浓雾中寻找自己的队伍。军官的呵斥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加上远处益州军震天的喊杀声,让整个营地陷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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