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关弃子 第5章 石窟 (第3/3页)
定远说,“但得从基本功开始。你这身板,连刀都举不稳,学什么刀法。”
刘大棒的脸垮下来。
苏定远把刀插回鞘里,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
“集合!”他喊。
三百多人歪歪扭扭地站成两排。
苏定远扫了他们一眼:“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练一个时辰的刀。我教什么,你们练什么。练不会的,不许吃饭。”
有人小声嘀咕:“我们连刀都是锈的……”
苏定远看过去:“谁说的?”
没人吭声。
“刀锈了可以磨,人锈了就废了。”苏定远说,“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大头兵。你们是鹰愁峡的守军。守军,就得有守军的样子。”
他抽出自己的横刀,站在队伍前面。
“看好了。”他说,“第一式,墨守成规。”
刀横胸前,左脚前探,重心下沉。然后出刀——刀锋从胸前划出,划出一道弧线,最后停在一个人的咽喉前三寸处。
那个人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定远收刀:“看明白了吗?”
三百多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说看明白了。
苏定远叹了口气:“那就从头教。”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这个人的重心太高,那个人的刀握得太紧,这个人的脚步不对,那个人的眼神没跟上。教了整整一个时辰,三百多人里,只有刘大棒等个别几个勉强能做出样子来。
苏定远让他们继续练,自己走到一边,又开始练那套刀法。
第二式“兼爱非攻”:刀从下往上撩,同时身体侧转,避开敌人的攻击,然后刀锋回转,压住敌人的兵器。
这一式比第一式难得多。苏定远练了二十遍,还是找不到感觉。
司马墨言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走过来:“你练的刀法,和你打刘大棒那招,不是一个路数。”
苏定远停下来:“你看出来了?”
“你那招擒拿,干脆利落,一击必杀。”司马墨言说,“这套刀法,处处留手,像是……不想杀人。”
苏定远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这套刀法,是守城用的。不是杀敌,是拒敌。”
“那你打算用哪套?”
苏定远想了想:“都用。”
司马墨言没再问,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苏定远把三百多个兵分成三个队,每队一百人,他自己带一个队,刘大棒带一个队,另一队交给一个叫老陈的老兵——五十多岁,打了三十年仗,虽然老了,但经验丰富。
“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不是等死。”苏定远说,“是让来犯的人死。”
他在地上画了一张图,是鹰愁峡的地形。北边绝壁,东边深沟,南边缓坡,西边峡谷。他把那条放羊的小道也标了出来。
“南边是主攻方向。”他说,“敌人从南边来,我们在坡上设伏。弓箭手在上头,刀斧手在下头。等敌人爬到半坡,弓箭手射,刀斧手冲。一波打退,再来一波。”
刘大棒听得直点头。
“西边是峡谷,口子窄,只能过一个人。”苏定远说,“我们在这里设一道栅栏,栅栏后面放四五个人守着。敌人来多少,都只能一个一个地过。来一个,杀一个。”
“那条小道呢?”刘大棒问。
“小道是死路。”苏定远说,“上面堆石头。敌人从下面上来,我们就推石头。一推一个准。”
三百多个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在这地方守了这么久,从来没人告诉他们仗还能这么打。
“大人,”老陈开口了,声音沙哑,“这些法子,您从哪学来的?”
苏定远笑了笑:“梦里。”
那天夜里,苏定远又点起油灯,翻开帛书,继续研读墨家刀法。
第三式“尚贤使能”:刀走偏锋,避开敌人的正面攻击,从侧面切入。这一式的关键在于速度——必须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刀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苏定远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模拟。
出刀的角度、速度、力度,每一步都要精确到毫厘。前世在特种部队,教官教他们射击时说过一句话:“子弹打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所以开枪之前,你必须知道自己会打中哪里。”
刀也是一样。
刀砍出去也收不回来。所以出刀之前,你必须知道这一刀会砍到哪里。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抽出刀。
在狭小的帐篷里,他开始练第三式。动作很慢,很慢,每一刀都停在半空,然后收回来,重新来过。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响。远处传来狼嚎,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苏定远一遍一遍地练,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肌肉里。
墨家刀法,三十六式。
他要把这十八式全部练会。然后,他要把这些招式教给那三百二十三个人。
鹰愁峡要守住,光靠现代战术不够。他需要古代的战技,需要墨家的智慧。
墨家说“非攻”,但墨家也守城。
守城,就是最好的“非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