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长夏 (第2/3页)
矛刺出去,缩回来,再刺出去。一刺一收,一刺一收。两百个人像一个人,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光,看起来很唬人。但李俊生知道,这还差得远。契丹人的骑兵冲起来,你刺一下的时间人家能射你三箭。矛手的作用不是杀敌,是挡。挡住骑兵的第一波冲击,给弩手争取时间。挡不住,弩手就是活靶子。
三营在练盾。张大的三营,两百人,两百面盾牌。盾是木头的,蒙着牛皮,很沉。他们练的是怎么在箭雨下推进,盾牌举过头顶,互相搭在一起,像乌龟的壳。推进的速度很慢,但很稳。张大站在盾阵后面,举着刀,喊一声“走”,两百人齐齐往前迈一步。喊一声“停”,齐齐停下来。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哐当一声,地都在晃。
四营在练弩。陈默的四营,两百人,两百把弩。陈默站在队伍前面,不说话,不喊口令。他的兵看着他的手。他左手抬一下,弩手就举弩;左手压一下,弩手就瞄准;左手挥一下,弩手就放箭。没有口令,没有号令,只有他的手势。这是陈默的练法——战场上声音太吵,喊了什么听不见,但手势能看见。两千人的队伍,手势能管得过来吗?管不过来。但四营只管两百人,两百人看他一个人,够了。
赵二站在第四排,手里端着弩,眼睛盯着靶子。靶子是草人,扎在木桩上,离着五十步远。他额头上全是汗,滴在眼睛上,他眨了一下,没去擦。不能动。动了,弩就偏了。偏了,箭就射不中。射不中,就白练了。
陈默的左手挥了一下。赵二扣动了扳机。弩弦弹出去,箭飞出去,正中草人的胸口。草人的胸口上已经扎满了箭,旧箭的箭杆裂了,箭羽歪了,新箭扎进去,挤着旧箭的杆,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赵二放下弩,呼了一口气。旁边的兵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羡慕也有不服。那兵练了三个月了,五十步能上靶,但打不中胸口。不是偏左就是偏右,有时候偏到胳膊上去了。陈默说偏胳膊没用,胳膊不是要害,中了胳膊还能砍你。要害是头和胸口。打不中要害,不如不打。
李俊生在操场边上站了一会儿,没进去。他不练兵,他来这里是找赵匡胤说马粪的事。赵匡胤站在一营和二营之间,左边刀手右边矛手,他站在中间像个分界线。看到李俊生,他走过来。
“李公子,有事?”
“军马场的马粪,能不能给屯田的老百姓一些?不要钱,自己去拉就行。”
赵匡胤想了想。“给。马粪堆着也是堆着,没人要。臭烘烘的,还得花钱找人清理。老百姓要,让他们去拉。不要钱。你跟老百姓说,自己去拉,自己装车。军马场不管送。”
李俊生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屯田缺牛。老百姓买不起牛,官府的牛也不够。能不能从军马场借几匹马?马也能耕地,就是没牛好使。有总比没有强。”
“借马?”赵匡胤皱了下眉,马是打仗用的,不是耕地用的。马吃了料,不骑马,拉去耕地,那料算谁的?马的体力用了,打仗的时候跑不动,谁负责?”他不是小气,是担不起这个责。马场有定数,马少一匹他都要写折子说明白。
“算我的。马料从我的俸禄里扣。马累瘦了,我负责。”
赵匡胤看着他。“你一个从八品承旨,一个月几贯钱的俸禄?够买马料吗?”
“不够。先欠着。”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太阳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这个人,什么都先欠着。欠我的钱还没还,又欠上了。”
“等屯田收了粮,卖了钱,一起还。”
赵匡胤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他看着操场上的士兵不说话。最后他说了一句话:“马粪的事,我批了。马的事,你去找柴公子。他说借,我就借。他说不借,你找我也没用。”
李俊生转身走了。
陈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出了营地大门。
“先生,赵将军松口了。”
“没有。他没说不借,也没说借。他把球踢给柴荣了。”
“球?”
“就是……他把事推给别人了,自己不做决定。”
陈默没有再问。他走在李俊生后面,手里握着那根柳木棍,棍尖在地上画着弧线。太阳很烈,晒得路上的石板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李俊生走得不快,布衫后背湿了一块。
回到营地的时候,苏晚晴在院子里晒药。竹匾上铺着蒲公英和车前草,都是她自己去城南挖的,回来洗干净,摊开晒。晒干了收起来,要用的时候抓一把煮水。蒲公英晒干了是褐色的,叶子卷起来,像一小团枯草。但泡开了就能喝。
灶台上坐着锅,锅盖掀开着,煮了绿豆汤。绿豆是李俊生买的,他拿俸禄买的,在城北粮铺称了五斤,花了五十文。他想多买点,钱不够。绿豆汤煮好了,苏晚晴舀了一碗晾着。
“李公子,喝碗绿豆汤。解暑。”
李俊生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了,正好。绿豆煮得开了花,汤是褐红色的,放了一点糖,糖是甜菜熬的,发黑,不甜,但比没有强。“苏姑娘,你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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