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灵山镇 (第2/3页)
六个人,六个日期,都挤在一起。
名字和日期之间没有空隙,像刻字的人怕浪费地方。
最底下,还有一行。
但那行字被磨掉了,不是用石头磨的,是被什么东西吃掉的。
石头上有一个凹坑,坑的边缘是光滑的,像被人舔过。
凹坑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反光,细看,是水。
一小洼水,嵌在石头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陈律蹲下来,盯着那洼水。
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脸。
自己的脸上,瞳孔里,也有一座山。
他猛地站起来。
法典在腰间皱了一下,展平,又皱了一下。
赵铁牛站在他旁边,盯着石碑。
“第七个人呢?”
“被吃了。”
赵铁牛看着他。
他没解释,绕着石碑走了一圈。
石碑的背面,刻着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笔画有深有浅,有的地方刻重了,石头碎了一小块,有的地方刻轻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字是新的,新的像昨天才刻上去的。
“我在这里,你记得吗?”
陈律用手指抚摸着那些字,石头的颗粒硌着指腹,字迹的棱角很尖,没有磨圆。
他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只有风。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他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是北坡。
北坡缺了一大块,像被人用刀削掉一样。裸露的岩石是灰白色的,坡面上光秃秃一片,不长草,只有几棵被埋了半截的树,树干歪着,树枝伸向天空。
坡脚下堆着碎石和泥土,碎石很大,有的比人还高,泥土被雨水冲出一条一条的沟壑,沟壑很深,能看到下面的石头。
法典皱成一团。
陈律翻开,书页上的字变了:
“地下。深度:31.5米。它在下面。”
陈律盯着那行字。
它在下面。
不是那七个人,是它。
是那个吃名字的东西。
“有人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像贴在耳朵边上。
陈律猛地转过身,一个老人站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五米。
他什么时候来的,陈律没听见。
赵铁牛也没听见,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老人看上去约莫七十多岁,很瘦,背微微驼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衣领上有一个破洞。
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木棍的底部磨得很光滑,棍身上有一道一道的刻痕,密密麻麻。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但雾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大爷,您住这儿?”
老人点了点头。
“这镇上就剩我一个了,我姓孙。”
他看了陈律一眼,又看了看赵铁牛,目光最后落在陈律腰间的法典上。
他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眼睛。
“你们是来找那个小孩的?”
“什么小孩?”
“第七个。”
孙大爷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变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陈律听见了。
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咽下去。
“他被埋了,没找到。”
“后来每年都有人来找他,有记者,有警察,有志愿者。”
“他们拿着照片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孩,我说没有。”
“他们不信,翻山越岭地找,找不到,后来就不来了。”
他拄着木棍往前走了一步,碎石在他脚下发出咔嚓的声响。
“但最近几年来的,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梦的。”
“来找梦的?”
赵铁牛皱起眉头。
“他们说,他们做梦梦见这个地方。梦见一个小孩在喊——‘你记得吗?’”
“他们说他们记得,所以来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走了。”
孙大爷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走了之后,过一段时间,就会死。”
“睁着眼睛死。”
赵铁牛忍不住问:“你知道他们会死,还不拦他们?”
孙大爷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牙齿掉了几颗,剩下的也黄了。
“我拦了,我说你们别来。”
“他们不听,他们说,那个小孩在梦里求他们来。他们不来,他会一直喊。”
陈律看着孙大爷手臂上那些疤痕,隔着袖子,看不清楚,但能看见袖口下面有一道一道凸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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