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5章 没有熟悉的温度 (第3/3页)
"怎么查到的。"
"不知道。但是……"顺子咽了口唾沫。"陆氏死之前,好像留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确定。可能是信,可能是账目,可能是……"顺子顿了一下,"供状。"
安怀比的后背猛地冒出一层汗。
供状。
陆春娘那个蠢女人。他早就应该更早动手的。可那时候她还有用,还能替他盯着云家的动静,还能替他传递消息,还能——
可那是从前了。
从前她有用的时候,他留着她。等她没用了,他让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她。他以为那就结了。他以为一个死人什么都带不走。
可死人留下了东西。
东西到了云落手里。
云落。
安怀比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咬了一遍。
他想起那个女孩。他见过她两次,都是在宫宴上。个子不高,穿着也不张扬,站在人群里不起眼。可她的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每次跟她对视,都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看穿了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她手里有多少。"他问。
"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会动。"
"也不知道。"
安怀比站起来了。他在书房里走了两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冷气扑面而来。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庭院里的梅花在暗处开着,白得刺眼。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几株梅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备轿。"
"去哪儿?"
"宫里。"
顺子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了。
安怀比去换了一身衣裳。出门的时候他在铜镜前站了一下。铜镜里的人五十多岁,鬓角灰白,脸上有几道深刻的纹路。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把领口整了整,把神情收拢了。
不慌。
他不能慌。
他做了三十年官,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云家的丫头片子,她能翻出什么天?
可他的手在整理衣领的时候,抖了一下。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他把手放下去,捏成拳,攥了一会儿,再松开。
然后他出门了。
轿子在深夜的街道上走得很快。安怀比坐在轿子里,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街边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街上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几个夜行的,裹着棉袄低头赶路,对着这顶深夜出行的便轿看都不看一眼。
他在宫门外下了轿。
翊坤宫的通传比他预想的快。
他在偏殿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宫女来引他进去了。翊坤宫的正殿里烧着地龙,暖意从脚底往上涌,可安怀比走进去的时候,仍然觉得背脊上有一条冰线。
岚贵妃坐在主位上。
她今晚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步摇,没有多余的首饰。这身打扮素净,可她坐在那里,一点儿都不素净。她的眼睛太亮了。黑亮亮的,像嵌进去的两块宝石,可宝石是死的,她的眼睛是活的,活得过分,活得带着几分叫人心慌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