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元和改元 (第2/3页)
面写着三个字——“仁心堂”。
是个医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块布帘,看了很久。
“进去看看?”三郎问。
悠斗点了点头。
他们走进去。里面很暗,弥漫着一股草药味,和他家的味道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他抬起头,看了悠斗一眼。
“看病?”
悠斗摇了摇头。
“想问点事。”
老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什么事?”
“您这儿,”悠斗指了指那些药柜,“有荷兰人的药吗?”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悠斗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学。”
四
那天晚上,悠斗和三郎住进了仁心堂后面的小屋。
老人姓彭,是长崎本地人,年轻时给荷兰商馆的人看过病,学了点东西。他不愿意多说,只问了悠斗几句话——叫什么,从哪儿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悠斗如实回答。
彭先生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爹说得对,能活就够了。但你既然想学,就学点能让人活的东西。”
就这样,悠斗留下来了。
三郎也留下来了。他说反正没地方去,不如在这儿待着,帮忙打打杂,学点本事。
那天夜里,悠斗躺在小屋的铺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有裂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和家里的那条有点像。
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那棵老树。想起那碗年糕汤。
他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他没出声。
五
江户,九月。
桔梗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看着眼前那间小小的铺面。
铺面不大,两间门脸,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布帘。布帘上写着三个字——“桔梗屋”。
林掌柜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这地方是不是小了点?”
桔梗没有回头。
“够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木头的味道。
她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墙壁,看着那些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的阳光,看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
林掌柜跟进来,站在她身后。
“少爷,咱们的银子不多了,要不要……”
“不要。”
桔梗转过身,看着他。
“林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林掌柜愣了一下:“从老爷在世的时候算起,快二十年了。”
桔梗点了点头。
“二十年,”她说,“你看着我长大的。”
林掌柜的眼眶有点红。
“少爷……”
“这些年,辛苦你了。”
桔梗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林叔,从今天起,咱们重新开始。”
林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点了点头。
桔梗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墙壁。
江户。
德川家的地方。
离那个人最近的地方。
她想起那天夜里,那个农舍里的老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个人还活着。
她的账,还没算完。
六
骏府城,九月末。
家康的病越来越重了。
直政每天都能听见那间屋子里传来的咳嗽声。有时轻,有时重,有时咳到半夜,有时一整天都不停。来探望的人越来越多,本多正纯、大久保忠邻、酒井忠利——那些名字直政都听过,但认不全。
父亲每天都待在本丸那边,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总是很沉,什么都不说。
这天晚上,信纲回来得比平时早。直政正在屋里看书,听见脚步声,赶紧站起来。
“父亲。”
信纲看了他一眼,在屋里坐下。
“今天大御所叫我去,”他开口了,“说了几句话。”
直政跪下来,听着。
信纲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元和这个年号,他想了很久。”
元和。
直政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信纲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大御所说,打仗的日子,该结束了。”
直政愣住了。
信纲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从明年起,就是元和元年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直政跪坐在屋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元和。
结束打仗的日子。
真的能结束吗?
七
元和元年正月,德川家康病逝于骏府城,享年七十五岁。
消息传到长崎的时候,悠斗正在帮彭先生晒药。他手里拿着一把草药,听见街上有人在喊,愣了一下。
“德川老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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