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银针渡厄 (第2/3页)
色微黑,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有神。他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色直裰,洗得发白,背着一个藤条药箱,风尘仆仆,却步履沉稳,气度从容,不似寻常走方郎中那般油滑。
“草民林三七,见过御史大人。” 来人拱手行礼,声音平和,不卑不亢。
“林先生请起。” 赵御史打量着他,“先生从何处来?怎知本县有时疫?又何以断言能治?”
林三七直起身,目光坦然:“草民自闽地游方至此,沿途听闻上元有疫,特来查看。至于能否治,需看过病患,方能断言。然草民祖上数代行医,于疫病一道,略有心得,或可一试。”
赵御史见他言谈举止,不似妄人,又见他目光清明,心中信了三分,但兹事体大,仍不敢轻易允诺,问道:“先生可知,此疫凶猛,已延请多位名医,皆感棘手。先生有何良策?”
林三七道:“适才进来时,略闻几位老先生议论,言及湿热秽浊。草民在外围略观此地环境,低洼潮湿,污水积聚,秽气熏蒸,正是疫气滋生之所。此疫当属‘湿瘟’,或曰‘暑湿挟秽’。其症虽险,其理却明。关键在于祛湿化浊,辟秽解毒,兼以扶正。草民有一方,乃家传所载,应对此症,或有奇效。只是……”
“只是什么?” 赵御史追问。
“只是此方用药,需银针导引,疏通经络,开泄郁闭,使药力直达病所。且需大量新鲜草药,如佩兰、藿香、苍术、菖蒲、金银花、马齿苋等,本地若一时难以凑齐,需立即派人四乡采购。再者,需在病患聚居处,设立简易医棚,统一熬药施治,隔离轻重病患,清洁环境,焚烧秽物,此非医家一人之力可为,需官府全力配合,百姓听从调度。”
林三七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不仅讲医理,更提出了系统的防治之策,听得赵御史眼中异彩连连。他久在朝堂,见过能吏干员无数,但如眼前这位游方郎中般,于危难之际,能如此镇定自若,且思虑周详者,实属罕见。
“先生需要官府如何配合?” 赵御史当即问道。
“一,请大人下令,立即按方采购所需药材,多多益善。二,在病患区外围,搭建数处通风避雨的棚户,作为医棚和隔离之所。三,组织衙役、民壮,协助清理病患区污水垃圾,遍洒石灰,焚烧病死动物及污秽之物。四,晓谕百姓,疫病可防可治,不必惊慌,但需听从安排,勿饮生水,勿食腐败之物,病患及时移送医棚。” 林三七不假思索,显然早已成竹在胸。
赵御史不再犹豫,拍案道:“好!就依先生所言!所需人手、钱粮、物料,本官一力承担!请先生即刻拟方,本官这就安排!”
林三七也不推辞,当即借了纸笔,笔走龙蛇,开出一张药方,又详细列出了所需药材的品类、剂量,以及银针导引的穴位、手法要点。赵御史接过一看,但见药方配伍精当,既用藿香、佩兰、苍术、菖蒲等芳香化浊、辟秽祛湿,又用金银花、连翘、马齿苋等清热解毒,佐以茯苓、薏苡仁淡渗利湿,更有人参、甘草扶助正气,以防攻伐太过。银针取穴,则重在手足阳明、太阴经及任督二脉,以通达表里,疏泄郁热。
赵御史虽不通医理,但见其方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心中大定,立刻召集县衙官吏,分派任务。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封锁区域内的百姓,也被动员起来,在衙役的组织下,开始清理环境。
林三七则带着他的药箱,在几名胆大的衙役和本地郎中的陪同下,毅然进入了被严格封锁的疫区核心。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来到病情最重、死亡最多的几户人家。病人躺在潮湿污浊的草席上,奄奄一息,家属在旁哭泣,景象凄惨。
林三七面不改色,先仔细观察病人面色、舌苔,又仔细切脉,然后打开药箱,取出一个扁平的布囊,展开,里面是数十枚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他让助手以烈酒擦拭病人相应穴位处的皮肤,自己则净手,取针,手法沉稳而迅捷,捻、转、提、插,银针随着他手指的跳动,精准地刺入穴位。
说来也奇,那些原本高热昏沉、上吐下泻不止的病人,在银针刺入后不久,**声便渐渐低了下去,紧锁的眉头也略有舒展。更有甚者,在起针后不久,竟能勉强喝下些许汤水。林三七一边行针,一边口述方剂增减,让随行的本地郎中记录,并立即着人去熬制汤药。
他行针极快,手法精妙,仿佛对人身经络穴位了如指掌。一根根银针,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沟通阴阳、疏泄邪气的桥梁。本地郎中都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准迅捷的针法,更惊叹于其效果。有老郎中忍不住请教:“林先生,这针法……”
林三七手下不停,口中简洁答道:“此乃‘透天凉’、‘烧山火’之变通,重在疏导阳明、太阴郁滞,开泄暑湿门户。针药并用,针为先导,药为后继,方可速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