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阁楼 (第3/3页)
上整齐放着一卷帛书。帛书色呈微黄,边缘齐整,用一根黑色丝线系着。
沈墨拿起帛书,解开丝线,缓缓展开。
帛书质地柔中带韧,带着岁月沉淀的微凉,上面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满字迹。他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内容。
第一页的标题赫然入目——“天佑二十三年秋,沈氏灭门案涉事人员名单”。
下面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
“秦家”位列首条,其后罗列着二十余个名字,其中“秦镇岳”的名字旁注着“主谋之一,沈氏七成家产及《阴符锻骨篇》”。
剩下的名字里,有些是沈墨隐约记得的秦家长辈,有些则是他从未听闻的旁支亲属。
“长生阁”紧随其后,名单更为繁杂:从阁主“长生老人”,到各级长老、执事、内门核心弟子,凡参与过灭门之事者,大多在册。
沈墨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先前斩杀的“陈长老”之名,也发现了不少陌生的代号与称谓。
再往后翻,“伏龙山清虚观”“南离剑宗”“玄天宗”“北邙陈家”等势力名称接连出现——这些势力在世俗或修行界都颇有声名,其后同样附带着参与者姓名与所得“酬劳”的简略记载:有的是沈家功法残页,有的是丹药法器,还有的是金银田产。
帛书约有三十页,每一页都仿佛浸透着沈家七十余口与二十一名守墓人的鲜血怨气。
沈墨逐页翻看,昏黄烛火下,他的面色未有明显变化,唯有眼底那抹灰白冷寂的气息,变得愈发沉滞。
当翻到名录最后几页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这几页记载的并非外部门派,而是长生阁内部部分特殊或隐秘的人员信息。其中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周元。
“守墓一脉,叛入,精于禁制与炼尸,天佑二十七年外出寻物,未归,疑已逝。”
周元这个名字,沈墨并不陌生——兽皮卷偏殿密室里的批注,与帛书字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人原是沈家守墓人后裔,后叛投长生阁,通晓禁制与炼尸之术。五年前受命外出寻物,自此杳无音讯,长生阁内部已推测其身亡。
沈墨凝视着这个名字良久,将相关信息一一记牢。
从周元留下的兽皮批注来看,长生阁主对沈家祖地图谋不轨,态度却颇为矛盾。他与周伯之间是否存在关联?这需留待日后探寻。
他将帛书疾速复阅一遍,确认未遗漏关键信息后,重新卷起,以黑线扎紧——这卷名册已是确凿证据。
沈墨正要将名册贴身收好,异变陡生。
密室外的走廊上,毫无征兆地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声并非巡逻护卫那般整齐规律,而是沉稳从容,步幅间隔均匀,既显主人极强的掌控力,又透着一种不经意的笃定。且只有一人。
沈墨身体骤然紧绷,动作瞬间停滞,骨脉中九股死气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他维持着持册的姿态,眼神凌厉地锁向紧闭的铁木门。
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密室门外。
隔着厚重门板,沈墨清晰察觉到门外狭小空间被一股深沉似渊的气息笼罩——这气息源自楼下地底涌动的墨黑死气,却更凝练、更可随意掌控,仿佛门外立着的便是死气之源的分身。
室内死寂,唯有长明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门外亦一片静默。
几个呼吸的时间,却漫长得令人心悸。
终于,一道苍老低沉、又带着奇特磁性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传入沈墨耳中:“里面的友人,取了物事便走,老朽不会阻拦。”
沈墨抿紧嘴唇,一言不发,指尖死气已凝成最锐利的针。
门外的声音停顿片刻,似早料到他不会回应,自顾说下去:“不过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
沈墨依旧沉默,身体微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密室旁的窗户脱身。那扇窗位置不高,足以一跃而起。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转告秦家丫头,每个字都记清楚——‘她父亲的事,不是老夫做的’。”
秦家丫头?秦昭?她父亲……秦镇岳?
沈墨瞳孔微缩——秦镇岳已然离世?看情形死得蹊跷,长生老人似知内情,甚至可能被怀疑,此刻是想自证清白。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令沈墨心头剧震,脸上却毫无波澜,亦未出声。
门外之人是谁、此话真假、是挑拨还是实情,此刻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不再迟疑,将名册闪电般塞入怀中,身形猛地向后一撞!
“哗啦——”
密室木窗连窗棂被撞得粉碎,木屑飞溅。沈墨如离弦之箭,从二楼窗户窜出,坠入下方花园的黑暗里。
就在他撞破窗户的刹那,门外的苍老声音似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洞悉全局的了然,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玩味的兴味:“有意思……”
“沈家血脉,居然还没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