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金乌已从扶桑起,飞入寻常百姓家。 (第2/3页)
整体的进度比宋云舟原先安排的计划,足足提前了一个多月。
那天晚上,宋云舟一个人站在观察长廊上,看着下面的装置看了很久。
他干了 30年的总装,自然很清楚,一台装置能不能装得顺利,其实在设计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每一个部件留多少余量,每一个接口的公差又是怎麽分配,检修的时候从哪里下手,这些东西设计的人想到了装的人才能够装得顺。
而金乌顺的简直不像是第一次装。
就好像设计它的人,早就已经把它装过 1000遍了一样。
次日下午,负责等离子体诊断的李建刚就带着一份测点布置图,在实验大厅找到了李东。
两人把几处观测通道的位置逐一核对了一遍後。
李建刚就对照了图纸,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扁平的环体,开口问道。
“李东院士,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您。”
“您说。”
“既然咱们要做对称压缩,按理来说做成球形才是对对称的,毕竟激光惯性约束的靶丸也是球形的。”
“可你这个装置偏偏是个扁环,这是为什麽呀?”
李东想了想说道。
“因为做成扁环是为了配合外围的感应线圈,方便把聚变释放的能量直接转成电。”
“在我的这个设计里,聚变後的等离子体是会沿着盘面向外膨胀的,这样改变穿过外围线的磁通线圈里就会感应出电流。”
“而反应区在中央,能量回收线圈围在四周,扁平的布局就是为了配合这个过程。”
李建刚点了点头,然後又问道。
“那麽为什麽支路要从外沿汇进来,而不是从上下两面进去呢?”
李东笑了笑,然後指着图纸上从外沿向中央延伸的几条支路。
“这些支路的走向要和压缩过程中的电子态变化一起算。”
“从外沿汇入,可以让盘面的电流形成一组相互锁定的角向模态,再通过它们约束电子占据态的重排。”
“要是换成从上下汇入的话,有几条能量交换的通道就压不下去了。”
接着李东便顺着图纸上的支路,从径向电流的相位关系讲到了压缩过程中的电子动量分布演化……
李建刚是越听越懵逼。
靠几百条支路在盘面上的布局,聚能在压缩的时候,把电子升温的通道一起限制住?
他很想问李东一句,这有科学依据吗?
可看着李东笃定的神情,再想想刚才那一串自己没能跟上的推导,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也许还是自己对这部分理解的不够。
其实也不能怪李建刚听不明白。
李东在设计金乌的时候,虽然没有完全按照视频号里的那张图纸来做。
但核心的布局、馈电方式,连同刚才那些电流模态与电子态的对应关系,都是李东参考图纸推演出来的。
这些结构的作用,他已经在计算中核对过了。
至於原图为什麽偏偏选择了这一组尺寸的电流分布倍号,是否还牵扯加电池简并态下更深一层的关系,李东并没有继续的深究。
毕竟这个破群虽然有时候会骗他,可是他给出的东西,就从来没有一样是不好用的,每一样都远远地走在了这个时代的前面。
当装置装好以後,就还缺燃料了。
质子硼 11聚变里,燃料其实很简单,就是质子也就是氢,和硼 11而已。
氢很好办,但是硼却有点麻烦了。
毕竟天然的硼里面,有八成是硼 11,剩下的两成是硼 10。
而硼 10这个玩意吧,特别喜欢吃中子,一吃中子就会发生反应,放出阿尔法粒子和锂,还会让燃料里的副反应增加,产生额外的中子。
金乌最大的优点就是主反应几乎不产生中子。
要是燃料里的硼十太多,这个优点就要打打折扣了。
所以这一次的燃料里,硼 11必须提纯到 99%以上。
好在华夏在硼这个元素上是有底子的。
核电站的控制和冷却剂里,就要用到大量富集的硼 10。
所以华夏早就建起了自己的硼同位素分离产线,用的是三氟化硼络合物的化学交换精馏。
而这些产线,它们的产品就是硼 10,而被分离出来富集了硼 11的那一部分,以前只能当做副产品堆在仓库里,最多就是卖给半导体的公司做掺杂。
可现在这些副产品摇身一变,就变成了金乌的养料。
江苏有一家化工厂,专门为此改造了两座精馏塔,这两座精馏塔就能把硼 11的精度提到 4个 9。
然後这些高纯度的硼 11再和氢一起被做成了米粒大小的氢化硼靶丸,装在了充满氩气的不锈钢罐里,随後被送到了江城。
……
时间很快来到了 2033年 12月 15日。
42年前的今天,秦山核电站并网发电,那是华夏第一座自己设计、自己建造的核电站。
从那一天起,华夏才算有了自己的核电,而今天,金乌就要进行第一次点火了。
这一次点火和阳燧那一次不一样。
没有电视台的采访,也没有外景记者,主控大厅外面甚至连一条横幅都没有拉。
只有十几个值班员坐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後排站着几位院士。
江源、卫长庚、邵炳恒、李建刚、万宝年、吴小景、薛其坤,还有宋云舟,谁都没有说话。
此时的主控大厅大屏幕上,是实验大厅里的实时画面。
金乌就这麽平静地躺在大厅的正中央,它的个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小一些。
一个直径不到 1米的扁圆环,就这麽被一座黑色的基座托在上面。
几百条铜色的母线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像车轮的辐条一样汇向它的边缘,越往中心的地方越密,最後密到连缝都看不出来。
外面一圈感应线圈,把它整个围在里面。
而扁圆环的正中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凹点。
所有的母线、所有的线圈、所有的电,最後都要在这一点里汇集。
大厅的灯光照下来,那些母线反着光,一圈一圈的往中间收缩,看久了会让人觉得那个凹点像是一只乌鸦的眼睛。
可就是这麽一个看起来没有多大的玩意,围着它的却是占满了半个大厅的储能电容器柜。
这样的场景要是放在十几年前,在场的人恐怕谁都不会相信,这会是一台真实存在的聚变装置。
它太安静了,安静的都不像是一台要在里面烧出几十亿度高温的机器。
万宝年看着大屏幕,不断的感叹,最终没忍住,小声的问向旁边的李建刚。
“老李,你说能成吗?”
李建刚摇了摇头。
“不知道。”
李建刚做了一辈子的等离子体,他比谁都要清楚,质子硼 11聚变,如果真的能成功,那意味着什麽?
在聚变这个圈子里,质子硼 11一直被当做是终极难题的存在。
别说把它做成聚变电站了,就算是让它稳定点火,在圈子里很多人看来都是不可能的事。
十几年前,他还在一次国际会议上,听一位美利坚的同行说过,质子硼 11想要实现能量正收益,这辈子都看不到,或许下辈子也看不到。
当时会场里没有一个人反驳。
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成功。
此时,他又看向了站在主控台前的那个年轻人。
李东正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屏幕,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不紧张。
李建刚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
“不过李院士做的东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失败过。”
万宝年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上午 9:50,点火前的最後一轮检查也完成了。
储能电容器组充好电後,驱动侧与外部电网就断开了。
泄放回路连接的假负载,并网出口也暂时保持着断开。
万一实验终止,尚未送入反应腔的储能便会在假负载上消耗掉。
四川电力调度中心也已经确认了江城的实验线路已经就绪,後续能否合闸还要等现场结果和并网条件都通过核验才行。
李东把电子温度的窗口拖到了屏幕中央,将压缩结束後那一小段单独放大。
“李院士,原始的记录单独存一份,先不要做平滑处理。”
李建刚点了点头,等到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确认完成以後,李东便让值班长启动了第一组的实验。
屏幕上开始出现倒计时,李东却一直在留意着那条尚未出现的曲线。
上午 10点整,主控屏幕上,发次从 0变成了 1。
几百路的脉冲已经沿着馈电支路汇向了中央,连接到来的分段脉冲将反应腔里的燃料迅速压缩。
离子温度冲过了 30亿度,电子却仍被维持在强简并状态,离子向电子传递能量的过程受到了抑制。
质子撞进硼 11,三个阿尔法粒子飞了出来,随後更多的碰撞,更多携带能量的氦核,它们推动着等离子体向外膨胀,改变了穿过外围感应线圈的磁通。
回收回路里随即有了电流。
从压缩到能量回收,核心反应过程不到一微秒就结束了。
主控大厅里,好几个人还在看着实验大厅的监控画面,第一发的记录就已经存好了。
镜头下的聚变装置和点火前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脉冲功率组最先调出了驱动端和回收端的电量记录。
同一次放电回收的电能,是储存电容器组放出电能的 1.21倍。
此时,邵炳恒看着记录员说道。
“充电电流的损耗,还有厂用设备的耗电也要扣掉,看看最後还剩多少。”
随後实验就按照既定的间隔继续进行着,後面的几发比值也在 1.2附近。
十几发下来,计量组取出了首末储能状态一致的一段记录,将各项损耗和辅机用电逐一计入。
扣掉这些损耗和耗电,回收的电仍能够补充下一轮的消耗,而且还能分出一部分送进试验负载里。
看到这个情况,几位院士这才离开了後排,走到了主控台旁边。
此时回收的电能经过缓冲储能和变流系统,已经变成了电网可以接受的平稳输出。
并网条件确认以後,值班长按调度许可转入了并网试验。
出口断路器合闸,那部分剩余的电量开始送入了江城电网。
计量屏上,累计送出电量那一栏开始稳步地往上增加着。
万宝年愣了好几秒,突然地笑出了声。
“这下好像真的不用烧开水了。”
李建刚也在他旁边点了点头,笑了。
那条曾经被断言这辈子走不通的路,此时此刻,被李东走通了。
金乌已从扶桑起,飞入寻常百姓家。
……
而李东现在却还看着屏幕上电子温度的那一页。
之前他照着视频号里的原图计算时,得到的电子温度比图纸上的数值高了 3.7/100000。
今天,李东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等它再次出现。
李东把实测的燃料状态、脉冲时序和诊断记录一起扔进了思维沙盘里,然後按照金乌这十几发的实际工况重新推演了一遍。
第 1发、第 2发、第 3发……
那一项固定比例的残差,却始终没有出现。
李东此时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没出现吗?怎麽回事?”
“难道仅仅是做出同一种聚变反应,也未必能碰到那个异常?”
李东再次想到了视频号给出的那张图纸。
图纸上是一台小型的质子硼11聚变电池的核心。
眼前的金乌是为了方便验证和调试才特意放大的规模。
“难道非得做出图纸上那种小型聚变电池,那个异常才会出现?”
李东又想起了居里夫人说的小太阳。
“莫非这次的异常,其实是和居里夫人有关?”
想到这里李东将这一段数据单独留了下来。
此时李建刚走到李东的身边,他身後还跟着几位院士。
他们都看着李东,最终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随後便郑重地弯下了腰,朝着李东鞠了一躬。
李东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开,然後伸手扶住了离他最近的李建刚。
“各位,你们别这样啊。”
开什麽玩笑?给他鞠躬?
这些人有的年纪都能当他爷爷了好吗?
他一只手扶着李建刚,另一只手又想去扶卫长庚等人。
不过双拳难敌五六七八个人,看着已经弯下腰的众院士,李东只能硬生生地受下了他们这一个鞠躬。
等几位老人终於直起身来,他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此时李建刚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什麽话也没说,只是将那份试验记录递到了他的面前。
记录的第一页,记录着金乌点火的时间。
2033年 12月 15日 10点。
……
当天晚上 7点,项目食堂里的电视机照常放着新闻联播。
在一连串的会议和外事新闻之後,主持人念了一条关於第二批阳燧聚变电站的简讯。
“近日,我国第二批阳燧聚变电站陆续并网送电。”
山西大同、四川江城、宁夏宁东、陕西榆林、XJ哈密、贵州盘州,几个地名随着新闻播报依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截止目前,我国在运聚变电站总装机容量已超过了 1200万千瓦。”
电视上已经换了下一条新闻,李东端着餐盘去了窗口,又添了半碗饭。
……
点火後的第三天,李东把几位院士叫到了专家楼的小会议室里。
他拿出了自己设计的小型聚变电池的图纸。
金乌已经验证了质子硼 11这条路线是可行的,那接下来就该按照他原来定下的方案,把整套装置的占地压到 10平米左右了。
李东把图纸分到了几人的面前,工艺要求和验收的标准也附在了後面。
几位院士翻看了一阵,吴小景拿起笔圈出了几条交叠的支路,问道。
“李东院士,这几处的耦合为什麽要留着呢?按这个强度压缩到中段,扰动不是会越放越大吗?”
李东走到了黑板前,看着他说道。
“这里要把电子的动态响应同时进去。”
最後,李东在白板上写下了两组式子,然後开始解释起这几组支路的作用。
按照他的推导,几路脉冲是可以在压缩过程中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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