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三王子 (第3/3页)
灰袍男子微微偏过头:“六年。我初到北莽时,在他营帐外的空地上坐了一整夜,天亮时他走出来,在我面前放下了一碗热汤。”
他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那碗汤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可我记得他放下来的时候没有催促我喝。”
秦牧没有接话,目光依然落在河面上。
片刻后他站起身:“我到河湾那边去等他。”
灰袍男子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三皇子通常会在祭祀台停留到月亮升到河湾上方第二块凸起的石头时才回来。现在月亮还没到那里,你还有一点时间。”
秦牧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河湾的方向走去。
灰袍男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又落回河面上。
秦牧走到河湾时,月亮正好从云层边缘移出来,将河面照出一片银白色的碎光。
那处祭祀台比他预想的要更小一些,用几块平整的灰石垒成,台面约莫一丈见方,边缘长着几丛干枯的野草,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台上没有人。
他站在祭祀台边缘,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月光碎影上。
他站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身后那片营地方向依然安静,只有风偶尔带来几声马匹的响鼻。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重,不快,带着一种像是走惯了河岸的人才会有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沙土与卵石的交界处。
秦牧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在距离他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停住了,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声音从那个位置传过来,不高,带着一种像是习惯了在安静中说话的人才会有的调子:“你是从下游来的。下游来的人,通常不会来河湾这边。”
秦牧终于转过身。
月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将他大半张脸照得清晰。
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旧袍。
他的目光在秦牧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什么,片刻后他的视线便从秦牧脸上移开了,像已经完成了需要确认的部分。
秦牧没有否认:“你的谋士告诉我你在这里。”
三皇子的目光在河面上停了一瞬:“他在营地里。你能见到他,说明他已经确认过了。”
他走到祭祀台边缘,在靠河一侧的石台上坐下来,姿态松弛,像在做一件他已经习惯在夜色中做的事情。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大皇子那边,他已经把地图交出来了。二皇子也被你带走了。”
秦牧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三皇子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下去:“我得到的消息比他们晚一些,但也不算太晚。”
他顿了一下,“你能走进他的营地,走进他的主帐,还能把他带出来——这种事,在北莽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秦牧在祭祀台另一侧坐下来:“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三皇子的目光从河面上移开,落在他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我的人告诉我,玄阴宗的苏霜已经离开了,方向是南边。”
他顿了一下,“她走之前,让人传了一句话给我。她说,如果你来了,让我不要拦你。”
秦牧没有接话。
三皇子继续说下去:“她很少替别人传话。她传的话,通常意味着她自己也已经决定了方向。”
秦牧看着他:“那你呢?”
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将他旧袍的衣摆掀起一角又落下:“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想看看,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秦牧身上,“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走,我可以考虑让这条路在你经过的时候,变得更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