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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向了新的高潮。这场酒一直喝到深夜,帐内的喧嚣才渐渐平息。

    蒋干早已是头晕目眩,舌根发硬,他晃着脑袋,摆着手道:“公瑾……公瑾……我……我实在喝不动了!”周瑜见状,哈哈一笑,吩咐左右:“撤了宴席,送诸位将军回营歇息。”众将这才纷纷起身告辞,向周瑜和蒋干拱手作别,步履间都带着几分酒意。

    待众人散去,周瑜上前一步,亲昵地拍着蒋干的肩膀,舌头也有些打卷,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子翼兄,你我……你我一别多年,好久没有……没有像今日这般畅饮了。今夜……今夜你我抵足而眠,同榻而卧,再续……再续当年同窗情谊!”说罢,便装作酩酊大醉、站立不稳的模样,半拉半拽地将蒋干拉入了后帐的寝榻之处。

    一到榻前,周瑜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外衣也未脱下,鼾声便如雷般响了起来,震得帐内似乎都微微颤动。

    蒋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坐在床沿,只觉得头痛欲裂,却毫无睡意。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周瑜,看似大醉,鼾声如此响亮,却不知是真是假?我此番前来,身负劝降重任,如今寸功未立,反倒被他灌了这许多酒,如何是好?”夜,渐渐深了。

    帐内只余下那震耳欲聋的鼾声和蒋干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直到了二更时分,蒋干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悄悄起身,借着帐内残灯摇曳的微光,只见周瑜依旧沉睡不醒,睡姿不雅,鼾声依旧如雷贯耳,似乎对周遭一切都毫无察觉。

    蒋干心中稍定,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张内桌。那桌上似乎堆放着一些书卷文书,在残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一股好奇心驱使着他,或许……或许能从中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只见桌上果然堆着一卷卷的往来书信。

    他心中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借着灯光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其中一封信的信封上,赫然写着

    “蔡瑁张允谨封”六个大字!

    “蔡瑁、张允?”蒋干倒吸一口凉气,这二人不是曹操麾下的水军都督吗?

    他们怎么会有书信寄给周瑜?他大惊失色,急忙抽出信纸,借着微弱的灯光,颤抖着手指,飞快地默读起来。

    信中的内容大意是:“我等(蔡瑁、张允自称)归降曹操,并非贪图荣华富贵,实在是迫于形势。如今已将北方来的曹军困于水寨之中,只要一有机会,必将曹操老贼的首级献上,呈于麾下(指周瑜)。早晚之间,便会有人前来通报详情。恳请都督切勿怀疑,特此先行禀报。”

    “原来如此!原来蔡瑁、张允这两个奸贼早已暗中勾结东吴,意图谋害丞相!”蒋干看到此处,只觉得一股冷汗从脊梁骨冒了出来,心中却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此事关系重大,喜的是自己竟无意中得知了如此惊天秘密,这下回去也能向丞相交差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将书信按原样折好,小心翼翼地藏入自己贴身的衣袍之内,又将桌上的书卷文书放回原处,尽量不留下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灭了残灯,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和衣躺下,却依旧是心潮澎湃,哪里还睡得着?

    好不容易挨到五更时分,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蒋干心中突然警铃大作:“周瑜向来精明细致,若是天明醒来,发现书信不见了,以他的手段,必然会猜到是我所为,到时候恐怕我性命难保!此地不宜久留,不如趁早离去!”想到此处,他再也坐不住了,轻轻呼唤了周瑜一声:“公瑾,公瑾,起床了。”帐内只传来周瑜更加响亮的鼾声,他翻了个身,依旧沉睡不醒,仿佛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蒋干见状,心中稍安,不敢再耽搁。他迅速披衣起身,蹑手蹑脚地穿戴整齐,然后潜步溜出了寝帐。

    帐外的小童尚在酣睡,他轻轻唤醒,也不敢多言,只带着小童径直向辕门走去。

    守营的军士见蒋干深夜离去,上前问道:“先生这是要去往何处?”蒋干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在此处恐怕会耽误都督的大事,暂且告辞回去了。”军士见他是都督的

    “故人”,又有小童跟随,且周瑜昨夜确实与他同寝,便没有多加阻拦,放他出了辕门。

    蒋干一出辕门,便如蒙大赦,带着小童匆匆下船。一登上来时乘坐的船只,他便催促船夫:“快!快开船!速速回江北!”船夫不敢怠慢,立刻扬帆起航。

    船只乘风破浪,蒋干站在船头,回望江东水寨,只觉得心有余悸,又暗自庆幸此行虽未劝降周瑜,却得了这份

    “大礼”。船一靠岸,蒋干便迫不及待地弃船登岸,也顾不得歇息,一路飞奔,径直前往曹操的大寨,求见曹操。

    曹操此时正在帐中等待消息,听闻蒋干回来了,立刻召见。一见蒋干,曹操便急切地问道:“子翼,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周瑜可愿归降?”蒋干气喘吁吁,先躬身行了一礼,面带愧色地说道:“启禀丞相,周瑜此人雅量高致,心胸开阔,非言辞所能打动。属下无能,未能说动他归降。”曹操本就对劝降之事抱有几分疑虑,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又是这样不成事!你不但没能说降周瑜,想必还反被他耻笑了一番!”蒋干急忙说道:“丞相息怒!属下虽然没能说服周瑜,却在东吴大营中为丞相打探到了一件惊天大事!此事关系重大,恳请丞相屏退左右,容属下密禀。”曹操见蒋干神色凝重,不似作伪,心中一动,挥了挥手,让帐内的侍从亲兵全都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曹操和蒋干二人。蒋干这才从怀中取出那封从周瑜帐中偷来的书信,双手奉上,同时将昨夜如何

    “偶遇”书信,以及信中所写的内容,添油加醋地向曹操叙述了一遍。曹操接过书信,飞快地浏览了一遍,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咆哮道:“好你个蔡瑁!好你个张允!二贼竟敢如此无礼,暗中勾结周瑜,意图谋反害我!”盛怒之下,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当即,曹操便厉声喝道:“来人!传蔡瑁、张允二人即刻到帐中议事!”片刻之后,蔡瑁、张允二人匆匆来到帐下,见曹操面色不善,皆是心中一凛,不知发生了何事,连忙躬身行礼:“末将蔡瑁(张允)参见丞相,不知丞相唤我二人前来有何吩咐?”曹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着二人,说道:“我打算命你二人即刻率领水军进兵东吴。”蔡瑁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禀道:“启禀丞相,我军的水军尚未操练纯熟,战船配合也未默契,此时不宜轻易进兵啊。”张允也在一旁附和道:“蔡都督所言极是,水军之事非同小可,还需再待时日,方可出战。”曹操一听这话,正戳中他的痛处,他本就对二人暗通周瑜之事深信不疑,此刻见他们又以

    “水军未熟”为由推脱,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喝道:“等到水军熟练之时,恐怕我这颗首级,早就被你们献给周瑜了吧!”蔡瑁、张允二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脸色惨白,他们完全不明白曹操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慌了神,张口结舌,竟不知如何辩解。

    “来人!”曹操不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厉声下令,

    “将这两个通敌叛国的奸贼拖出去,斩了!”帐外的武士早已得了命令,闻声立刻冲了进来,将还在发懵的蔡瑁、张允二人死死按住,拖出了帐外。

    片刻之后,武士便提着蔡瑁、张允二人的首级回到帐中复命,将首级献于帐下。

    曹操看着地上两颗血淋淋的头颅,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随即,一丝疑虑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不对……蔡瑁、张允久在荆州,熟悉水战,是我倚重的水军大将,他们若要反我,何必写这样一封书信留下把柄?周瑜……周瑜向来多谋,莫非……”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失声叫道:“哎呀!我中计了!此乃周瑜的反间之计啊!我竟一时糊涂,错杀了蔡瑁、张允二将!”然而,事已至此,人头落地,再也无法挽回。

    此时,帐外的众将听闻丞相突然斩杀了水军都督,皆是惊疑不定,纷纷涌入帐中,询问缘由。

    曹操心知自己中计,懊悔不已,但他乃是一军主帅,岂能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强作镇定,指着蔡瑁、张允的首级,对众将说道:“这二人迟迟未能练成水军,怠慢军法,延误战机,故而将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众将闻言,皆是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惑,但见曹操面色铁青,也不敢多问,只得纷纷躬身领命,心中却是嗟叹不已。

    曹操挥了挥手,命人将首级拖下去掩埋,随即对众将说道:“蔡瑁、张允已死,水军不可一日无帅。毛玠、于禁听令!”毛玠、于禁二人连忙出列:“末将在!”

    “命你二人暂代水军都督之职,即刻接管水军,加紧操练,不得有误!”曹操沉声道。

    “末将领命!”毛玠、于禁二人虽然应声接令,但心中都清楚,他们二人皆是北方将领,不习水战,如今仓促接管,实非易事。

    曹操看着二人退下,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这一时的冲动,不仅损失了两员熟悉水战的大将,更让本就薄弱的水军雪上加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江东的那个周公瑾!想到此处,曹操的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江风依旧,只是这长江之上的局势,却因一场

    “群英会”和一封伪造的书信,变得更加波谲云诡起来。夜凉如水,濡须口的江风带着几分咸腥,吹拂着周瑜的帅帐。

    当帐外亲卫低声禀报,细作从江北探得蔡瑁、张允二人已被曹操斩于军前的消息时,周瑜正凭案观图,闻言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一直紧绷的面庞瞬间舒展开来,露出了压抑已久的狂喜。

    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烛火都为之摇曳,朗声道:“天助我也!此二人久居江东,深谙水战,实乃我江东心腹大患。今曹操昏聩,自断臂膀,除去我心头之刺,从此,我军再无忧矣!”帐内气氛顿时一松,众人脸上皆露出喜色。

    周瑜身后,一人峨冠博带,面容忠厚,正是江东重臣鲁肃鲁子敬。他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将军神机妙算,略施小计便令曹操自毁长城,如此智谋,何愁那曹孟德不破?江东危局,指日可解矣!”周瑜闻言,想起自己前日伪造书信、买通蒋干传递假情报的种种安排,心中豪气顿生,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洪亮,穿透了营帐,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老远,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与畅快。

    然而,笑声渐歇,周瑜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负手走到帐门口,望着江北方向那片黑压压的曹军水寨,心中清楚,蔡瑁、张允虽除,曹军水师暂时失了统帅,操练定会混乱,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曹操势大,麾下雄兵数十万,战船千艘,仅凭此计,远不足以彻底扭转敌强我弱的根本态势。

    那庞大的军事压力,如同乌云般依旧笼罩在江东的上空。

    “唉……”一声轻叹,周瑜转身回到案前,重新凝视着那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敌我态势图。

    灯火下,他剑眉紧锁,星目之中满是思索。帐内众人见主帅神色复又凝重,也都敛声屏气,不敢打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帐外更鼓声隐约传来,一更,二更……鲁肃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也是焦急,却知周瑜正在运筹帷幄,不便多言,只能默默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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