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 (第2/3页)
上。她摸了摸头,又试第二次。这回扔过去了,绳子搭在横梁上,两头垂下来。
她拉着一头,把另一头拽下来,然后打结。
死结。
外婆教过她打各种结,唯独没教过这种。但她看过电视,知道怎么打。她把绳子拉紧,拽了拽,很结实。
然后她站在小板凳上,把头伸进去。
绳子贴着脖子,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看,离地大概一米多。她光着脚,脚趾踩在板凳边缘,木板很凉,硌得脚底疼。
她想,踢开板凳会怎么样。
会疼吗。
会一下子就死掉吗。
会见到外婆吗。
雨还在下,打在屋顶的瓦片上,闷闷的。阁楼里很暗,只有小窗户透进来一点灰光。她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飘,慢慢慢慢地飘。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背着她去菜市场。她趴在外婆背上,看见路边有卖棉花糖的,就指着说要吃。外婆就给她买,很大一朵,白白的,软软的,咬一口就化了,甜得她眯眼睛。
她又想起林溯珘第一次来她家。那是她妈刚走那年,她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他从巷口走过来,背着书包,应该是放学路过。他看见她,停下来,问:“你怎么坐这儿?”
她说:“我家就在这儿。”
他看了看她身后的门,又问:“你吃饭了吗?”
她摇头。
他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她:“给你。”
她没接。
他塞到她手里,然后跑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家住得不近,根本不会“放学路过”这里。
那个面包她没舍得一次吃完,分了两天吃。已经忘了是什么味道,只记得很甜,很软。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现在知道了。
现在她二十二岁。
林溯珘有车有房,有女朋友,有很好的工作。
她什么都没有。
没家人,没有钱,没有学历——她那个大学,二本,出来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一个月三千五,交完房租剩不下什么。她租的其实就是这个老房子,外婆走了之后她就自己住着,每个月给房东打钱。
房东是她远房亲戚,姓周,叫她叫小夏,说这房子反正也没人要,便宜租给她,一个月八百。
八百在这老城区算便宜的。
但她也快付不起了。
上个月公司裁员,她被裁了。拿了两个月赔偿,四千块。交完房租、水电,还剩两千多。够活一阵子,但活不了多久。
她没告诉任何人。
林溯珘也不知道。
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上次见面还是春节,他发微信问她回不回家过年,她说回。然后三十那天晚上,他来接她,去他那边吃了顿饭。他爸妈也在,对他女朋友也很热情,叫她多吃菜。夏悕妍就坐在那儿吃,吃完帮忙收拾碗筷,然后说自己先走了。
林溯珘送她到门口,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点头。
可他不知道,她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却从来不敢打。
怕打扰他。
怕他忙。
怕他女朋友不高兴。
怕自己给他添麻烦。
她就是这么个人,从小就是。什么都不敢,什么都怕。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可别人要是不理她,她也不会主动凑上去。
她唯一主动过的事,就是喜欢他。
从八岁喜欢到二十二岁。
十八年。
可他从来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假装不知道。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夏悕妍站在板凳上,脖子套在绳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雨声很大,盖过了一切声音。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很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近。
她猛地睁开眼睛。
阁楼的小门被人推开,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响。
林溯珘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也在滴水。他喘着粗气,眼睛先看见她,然后看见她脖子上的绳子,然后看见她脚下的板凳。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夏悕妍从来没见他那种表情。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也是淡淡的,说话也是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不上心。可这一刻,他脸上的血色全没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什么都没说,几步跨过来。
阁楼太矮了,他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身子冲过来。他一把抱住她的腿,把她往上托。脖子上的绳子勒紧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
“别动。”
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带着一股狠劲。
他托着她,另一只手去解绳扣。可那个死结是他妈的真死,怎么也解不开。他骂了一句脏话,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上面有个小刀,他打开刀,割绳子。
绳子很粗,刀很小,他割得很用力,手指都割破了,血流出来,混着雨水,滴在她脸上。
夏悕妍看着他,愣住了。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他的眼睛很黑,盯着绳子,一下一下地割。嘴唇抿着,眉头皱着,呼吸很重,呼在她脸上,热的。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被勒着,说不出来。
终于绳子断了。
她往下掉,他接住她,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他垫在下面,她摔在他身上。阁楼的木板很硬,他闷哼了一声,但手还抱着她,没松。
她就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跳得很快,比雨点还急。
他抱了她一会儿,然后翻身起来,把她扶着坐好。他靠在杂物堆上,大口喘气。她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雨还在下,打在天窗上,啪啪响。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夏悕妍。”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已经不那么狠了。
她没抬头。
“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懂。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她没见过的东西。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抹掉。
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抹完眼泪,手没拿开,就放在她脸上。他的手很热,有血,蹭在她脸上,黏黏的。
“你想干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很低,压着什么东西。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又问:“想自己一个人去死?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林溯珘暗想:这话怎么有点熟悉。
她还是不说话。
他盯着她,眼睛很黑,很深。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死也不挑个好日子。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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