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送伊莲娜回去,夜谈 (第3/3页)
男人将茶杯重新递过去。
「一个男人把你搀扶回来的。」
伊莲娜低低应了一声。
「哦。」
她低头小口喝茶,神情恢复平静,耳垂却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仍然泛着淡红。
男人坐在床边,笑嗬嗬地问道:
「怎麽不介绍一下?」
「只是普通朋友。」
伊莲娜捧着茶杯:「想着没什麽关系,就没介绍。」
男人摇了摇头。
「你骗不过我。」
「我的女儿不是傻子,不会和一个普通朋友喝得烂醉。」
伊莲娜沉默。
「父亲,你想多了。」
「也许吧。」
男人接过空茶杯,声音温和下来。
「我并不是要窥探你的隐私。」
「只是我真的很高兴。」
伊莲娜抬起眼睛。
男人望着她,目光中没有惩戒院院长惯有的威严,只剩一个父亲的慈和。
「你以前总是刻苦修炼,除了任务与剑术,几乎不愿接触其他人。」
「奥德里奇的纠缠又让你更加厌烦男性非凡者,那段时间,你甚至不愿独自参加有海魔圣殿弟子的宴会。」
伊莲娜手指轻轻攥住被角。
「现在似乎好了很多。」
男人起身替她拉上窗帘,却留了一半,让月光能够照进房间。
「至少,你开始有了愿意一起喝酒的人。」
伊莲娜平静说道:「父亲,我要睡了。」
「好。」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端着茶杯走出卧室。
房门轻轻关上。
屋内安静下来。
伊莲娜躺回床上,却没有立刻闭眼。
窗外夜空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澈,一轮弯月悬在远处海面之上,银白月光穿过半掩窗帘,落在床边地板。
她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刚才的话。
愿意一起喝酒的人。
随後,画面变成鸣雷崖练武场。
西伦持枪站在积水中,眼神专注,神情平静。
他说「不如我是什麽很低的评价吗」,又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的天赋还可以。
想到这里,伊莲娜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紧接着,她又想起酒楼。
西伦让她少喝一点,将外袍披在她肩上,扶着她穿过夜晚的街道。
还有更久以前。
黑渊密林的暴雨中,西伦身受重伤,仍挡在她身前;狭窄山洞里,她拚死守住洞口,而西伦醒来後以长枪挡下费舍尔的刀。
他们一同杀过海盗,一同面对过清白太子,也一同保守着那个荒唐的「伊泽师兄」秘密。
普通朋友。
伊莲娜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这个形容似乎没有错,却又好像少了些什麽。
她从未认真想过这些。
奥德里奇的求爱让她厌恶,是因为那里面没有感情,只有家族利益和修道院的权力。
那些被她容貌吸引的男人,同样只敢远远欣赏一张脸,从不在意她手中的剑,也不在意她究竟想成为什麽人。
西伦不一样。
他似乎根本没有把她当成需要讨好的贵族小姐。
会和她联手杀敌,会直言她实力不如自己,也会在她因为失败沮丧时,用笨拙得近乎气人的方式安慰她。
可这又能说明什麽?
伊莲娜望着窗外弯月,酒後的心跳仍比平时快上几分。
她似乎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询问夜空中那位古老而沉默的神明。
「月亮女神。」
「你能告诉我,我的内心在想什麽吗?」
月光无声落下。
没有回答。
伊莲娜看了许久,终究抵挡不住涌来的困意。
她翻过身,将半张脸埋进柔软枕头,淡金长发散落在白色床单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窗外弯月缓慢西沉。
而在远处鸣雷崖上,西伦已回到洞府,重新摊开了沉星海岸的地图。
地图边缘,那尊无面六臂神像的暗红纹路,正像血管一般,在月光下悄然明灭。
……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从云层後透出时,鸣雷崖上仍笼罩着一层湿冷薄雾。
海风穿过崖壁间的狭缝,发出低沉呜咽。
洞府深处,西伦缓缓睁开眼睛。
他盘坐在静室中央,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淡青色水汽贴着皮肤流转,时而汇聚成浪,时而沉入血肉。
心脏每跳动一次,细微的青白雷光便顺着血管扩散,淬链着体内尚未彻底圆满的筋骨。
良久,西伦吐出一口浊气。
气流中夹杂着一缕极淡的黑雾,离开口鼻後并未散开,而是在半空凝成一条细线。
西伦抬起手指。
黑线像是受到牵引,重新没入他的掌心。
专家级的冥河之息。
经过幽冥莲淬链,这门阴寒法门已经不再只是腐蚀血肉。
若是敌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近距离吸入,精神同样会遭受亡者残念般的冲击。
塞缪尔便是在这上面吃了大亏。
不过西伦并未因为掌握了这张底牌而放松。
与邪神有关的力量无法用常理衡量。
面对沉星海岸那尊失落神像,冥河之息究竟有没有作用,依旧是未知。
他检查一遍体内状态,随即起身。
墙边整齐摆放着数只皮袋,其中装着疗伤药剂、解毒药粉、驱散精神污染的香料,以及两天份的压缩口粮。
西伦逐一确认。
随後,他解下腰间暗金色带子。
气力灌入其中,细密暗红纹路依次亮起,原本柔软的金属迅速绷直,转眼化作一杆沉重长枪。
沧雷枪。
西伦握住枪尾,手腕轻轻一抖。
嗡!
低沉枪鸣在静室内响起。
水汽沿着枪身纹路向前流淌,青白雷光则隐藏在水流之下,直到抵达枪尖才瞬间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