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契约合作 (第3/3页)
蓝色药剂,拔开木塞。
药液入喉微凉,带着一点药草特有的苦涩。
它沿着食道入胃中,很快化成一股柔和的暖意,却还没来得及扩散太远,便被骨缝里的寒意截住,变得温吞而缓慢。
他没有急着睡下,而是盘腿坐在窄床上。
舱室很小,床板狭窄,墙壁随着船身轻微摇晃。
煤油灯火苗时高时低,在木板上投出斑驳阴影。
海水拍打船腹的声音一层叠着一层,像有人在黑暗里敲击鼓面。
西伦闭上眼,开始深度冥想。
这门冥想法,是苏茜留下的。
当初得到时,他便觉得它很特别,不像单纯锻链精神的粗糙法门,更像一条细而清澈的溪水,能让人的意识从混乱、痛苦与焦灼中慢慢沉下去。
如今再用,感受越发明显。
呼吸一点点变轻。
船舱、海风、木板、灯火,全都在感知里远去。
身体仿佛被一只温和的手拂过,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开,精神核心深处的裂痕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痛。
玄阴吐纳法带来的寒意,本该偏激而锋利,可在冥想法的引导下,它竟渐渐变得自然,如同冬夜里本就该落下的霜。
西伦感觉自己像坐在一片空旷无人的海面上。
天穹很低,海水很深,他的身体轻得几乎要消失。
吐纳之间,气力沿着经络慢慢流转,受损的肺叶与肋骨传来细微的麻痒。
那是药剂、寒意与邪神缝合力共同作用後的反应。
但很快,西伦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在右臂深处,在胸腔靠近心脏的缝隙里,有一点黑色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弱。
像沉睡中的蛇翻了个身。
若非他的精神因冥想而变得极空极静,几乎捕捉不到这点微弱变化。
邪神残肢的力量。
它没有像之前濒死时那样疯狂外溢,也没有主动腐蚀他的血肉。
它只是蛰伏着,在他气血恢复的一瞬间,似乎本能地想要跟着苏醒。
西伦没有立刻压制。
他静静「看」着它。
那一缕黑气在血肉深处蜷缩,像不属於人类身体的古怪根须。
它与他的伤口连接,与骨缝连接,也与那次神战留下的裂痕连接。
黑鸦女士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你要掌控它,执掌邪神的柄权,否则你迟早会被它掌控。
柄权。
西伦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他在林克家族旧资料里见过类似描述。
七大公爵掌握神明启示与柄权传承,风暴公爵执掌风暴与动乱,在混乱和秩序破碎中获得力量。
如果正统公爵的力量能被称为柄权,那麽邪神残肢留下的污染,是否也有某种对应的柄权?
瘟疫?
腐朽?
缝合?
还是死亡中畸形延续的生命?
西伦无法确定。
现在的他,只像是捡到了一柄生锈又剧毒的刀。
刀锋很锋利,甚至在他濒死时救过命,可握得越久,掌心也被割得越深。
要想真正使用它,必须知道这柄刀原本属於谁,又遵循怎样的规则。
「混乱之海……」
西伦在冥想中缓缓沉思。
黑鸦女士让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躲开维多利亚的风暴。
这里秩序松散,非凡知识流通,海兽异种泛滥,又隐藏着大量古老遗蹟与失落传承。
若世上还有地方能给他关於柄权的答案,混乱之海无疑比维多利亚下城区更可能。
还有风暴公爵的血脉。
每当船身被浪潮托起又落下,他都能比旁人更清楚地感受到海水的脉动。
那不是单纯的分水天赋,而像血液里有某种东西在回应大海。
西伦并没有急着让情绪翻涌。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雨夜里蜷缩发抖、只会用恨意暖身的孩子。
图索尔家族、黑死教背後的势力、福尔斯、大宇道场,以及那些在白石大厅里粉饰太平的人……
血债都在那里。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够强。
不够强,就先活下去。
活到能回去清算的那一天。
冥想持续了很久。
直到煤油灯的火苗变得微弱,舱外传来换班水手的脚步声,西伦才慢慢睁开眼。
精神恢复了一些。
胸口的闷痛也被压下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