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懦弱的他,懦弱的伦德 (第2/3页)
在工厂里被监工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嘴?被邻居占了院子只敢半夜在家里叹气?你除了躲避,除了弯腰,你还会什麽!」
男人也上了车,发动车子。蒸汽机发出一阵老旧的嗡鸣,车慢慢往前开。
雨刷左右摆动,把前挡上的水拚命刮开,又很快被新的雨线盖住。
后座右边果然放着一条干毛巾,还有一个保温杯。
伦德盯了两秒,没动。
前面开车的男人低声道:「保温杯里是热牛奶,还没凉。」
「谁让你准备的?」
「你妈今早说你昨天又没吃晚饭。」
「我问的是谁让你准备的,不是谁告诉你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我自己准备的。」
「那可真稀奇。」伦德靠着椅背,偏头看窗外,「你居然也有主动做事的时候。」
男人的手稳稳握着方向盘,没回头:「今天在学校又打架了?」
「老师打电话给你了?」
「没。」男人道,「你袖口破了。」
伦德低头看了一眼,嗤了一声:「眼倒挺尖。」
男人又问:「为什麽打?」
「他们嘴欠。」
「说你什麽了?」
「跟你有关系麽?」
男人不吭声了。
车开出学校外街,拐上沿河大道。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路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黄色光晕被大雨打得模糊。车里一时只剩雨刷和蒸汽机的闷响。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开口:「下周你妈想带你去上城区见人。」
伦德皱眉:「见谁?」
「一个做教育基金的,还有个枪术教官。」男人顿了顿,「她想给你转校。」
「挺好。」
「上城区的学校不一定适合你。」
「你又懂了?」
「我是不太懂学校,」男人声音很低,「但那边的人……跟你现在碰到的不一样。」
伦德笑了,笑里全是刺:「所以你又要劝我躲,是麽?」
男人没说话。
「从小到大,你就会这一句。」伦德盯着前座靠背,声音越来越冷。
「别争,别顶,别往前冲,别得罪人,别惹事——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只要把头低下去,就能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
男人握方向盘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活着不好麽?」他问。
「像你这样活着?」
「像我这样,也没什麽不好。」
「没什麽不好?」伦德猛地坐直,「家里所有事都是我妈说了算,你在外面被人当司机、当跟班、当什麽都行的老好人,回家一句重话都不会说!你到底在怕什麽?」
男人盯着前面越来越密的雨线,声音有点发哑:「怕很多。」
「比如?」
「比如你出事。」
伦德怔了一下,随即更烦躁地扭开头:「别拿这个敷衍我。」
「不是敷衍。」
「那是什麽?装样子?」伦德冷冷道,「你要真在乎,就别总是一副谁都能踩两脚的样子!我最烦你这个——」
他话说到一半,车忽然猛地一震。
男人一脚踩住刹车。
车轮在积水里滑出半米,才堪堪停住。
伦德身体往前一冲,肩膀撞在前座上,骂了一句:「你会不会开车?」
男人没回他,只死死盯着前面。
伦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一点点变了。
前面的沿河大道,没了。
准确地说,路还在,可路两边的灯、行人、商铺、巡警岗亭,全不见了。
视野尽头只有一条湿黑发亮的引桥,桥下是翻涌的海水,远处吊机和货架像一排排立在雨里的骨架。
伦德呼吸一滞。
「这是哪?」
男人低声道:「七码头引桥。」
「我们刚才明明在沿河大道!」
「我知道。」
雨声变得更大了。
不是正常的雨,像是整片天空被人掀翻了,雨点不是砸下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斜着扑过来,打在车壳上,密得像枪响。
收音机里滋啦啦一阵乱响,忽然飘出一小段断断续续的童谣,细得发飘,听得人头皮发麻。
伦德骂了一句,伸手就要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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