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誓言 (第3/3页)
或者说,声音太大了。
大到任何人类的耳朵都无法承受。
大到在它发出的那亿分之一秒,便将铁幕的身躯彻底汽化。
大到整个岩洞,在那一瞬间,亮如正午。
那光,不是火焰的红。
不是爆炸的黄。
是白。
一种纯净到极致的白。
像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
像一切的开端。
也像一切的终结。
白光从铁幕指尖下爆发,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膨胀。
它吞没了铁幕。
吞没了岩壁。
吞没了石门。
吞没了石室。
吞没了古尸将军——
那三千年的邪物,在触及白光的瞬间,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
它被钉在铜棺上的身躯,先是铠甲表面泛起无数细密裂纹。
然后是剑。
是骨。
是那双从未熄灭过的暗红眼眸。
全部。
在这极致的光中——
蒸发。
白光吞没大禹镇海铜棺的瞬间。
那具传承自上古的神物,棺盖上所有日月星辰、山川地理、神人异兽的浮雕——
在同一刹那,全部亮起。
暗金光芒如洪流般从每一道刻痕深处喷涌而出。
不是为了抵御。
而是为了见证。
见证一个人。
一个凡人。
一个连名字都不被历史记载的普通军人。
用他凡人的手,凡人的生命,凡人的决绝——
完成了一场足以与上古大禹镇海并肩的封印。
然后。
白光继续膨胀。
吞没岩洞。
吞没墓道。
吞没一切。
——
地面。
封土堆。
警戒线外三百米临时指挥部。
一名监视仪器显示屏的技术员,忽然皱眉。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然后,他猛地站起。
“报告——!”
他的声音发颤。
“地下,强震源!”
“能量读数异常飙升!”
“超出量程——!!!”
话音未落。
轰————!!!
地面剧烈震颤。
所有人都踉跄着,有人摔倒。
然后,他们看见。
三百米外,那座三千年的古墓封土堆。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开。
土石冲天而起。
烟尘如蘑菇云。
升腾。
再升腾。
直冲云霄。
——
苏清辞他们刚刚撤出甬道出口,正沿着山脊朝外围狂奔。
然后,她听见身后那声——不,不是声音。
是震动。
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震动。
她猛地回头。
看见那座巨大的封土堆。
塌了。
不是一点点塌陷。
是整个向下陷落。
烟尘如同活物,从地裂中涌出,冲天而起。
她站在山脊上,背着昏迷的赵立。
风吹过,烟尘如灰色的巨浪,朝她扑来。
她没有躲。
她只是站着。
看着那烟尘。
看着那塌陷的古墓。
看着那三千年的封印,和一个人的生命,一起沉入地底。
她用力闭眼。
眼泪混着灰土,顺着脸颊淌下。
然后,她睁开眼。
转身。
继续向前。
——
五公里。
指挥部定下的安全距离。
他们撤到了这里。
一座小山包背面。
战士们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回头。
他们身后五公里外,那烟尘还在升腾。
遮住了半边天空。
像一面灰色的旗帜。
苏清辞将赵立轻轻放在草地上。
她还背着他,跑了整整五公里。
此刻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她低头看他。
他还在昏迷。
呼吸依旧细弱。
但还活着。
还活着。
她伸出手,将他额前被汗水血污黏住的头发拨开。
手指沾满泥污。
她没在意。
清风道长拄着剑,慢慢走过来。
他脸色灰败,像老了几十岁。
他看着赵立,又看着五公里外那还在升腾的烟尘。
“他叫什么名字。”
苏清辞说:“铁幕。”
“大名呢。”
“……不知道。档案上代号就是铁幕。”
清风老道沉默了几秒。
“他家里人呢?”
苏青辞说,“妻子,还有一个儿子。”
清风老道没再说话。
他用力眨了眨眼。
风很大,沙子吹进了眼睛。
一定是这样。
———
苏清辞坐在草地上,守着赵立。
她忽然开口。
“道长。”
清风道长转头。
“铁幕他……”苏清辞声音很轻,“他之前跟我说过。”
她顿了顿。
“他说,等这次任务结束,想请个长假。”
“他说他儿子一直想去游乐场。”
“他说他答应两年了,一次都没兑现。”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他说,他老婆总骂他。”
“说他不着家,说他不记得结婚纪念日,说他连儿子上几年级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
“他说,等这次回去,一定改。”
清风道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听着。
风从山脊吹过,带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
苏清辞抬起头。
望着那经散开、与灰云融为一体的烟尘。
“他说。”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们这行,答应了的事,不一定能做到。”
“但答应了要牺牲的时候。”
“一定能做到。”
清风道长垂下眼帘。
许久。
嘴唇翕动。
最终,只念了一声道号:
“福生无量天尊。”
———
林锐一个人站在山包最高处。
他背对所有人。
他就这样站着,望着烟尘的方向。
望了很久。
高山走过来。
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林锐开口。
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我的兵,我的战友留在了里面”
烟尘渐渐散去。
天边的云,被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
远处。
临时搭建的通信站。
一名通信兵带着哭腔,对着话筒喊:
“……是,墓区已封闭,……是,确认……”
他顿了顿。
“……确认,牺牲十一人,重伤6人,铁幕同志……牺牲。”
话筒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
传来一声很轻的:
“收到。”
———
夜色漫过街头,烧烤摊的炭火正红。
人声嘈嘈切切,三五好友碰杯,笑声扬进风里;
情侣挨着头,低语几句,又笑了;
小孩举着烤串穿桌而过,惊起一串虚张的呵斥。
角落里,有人猛灌一口酒,杯子往桌上一顿,油星溅起。
他拍着桌子,骂骂咧咧,说这社会不公。
街边电视荧幕一闪,
画面切进东海市郊区一座山头,烟尘未散。
播音员字正腔圆说:
“因私采小煤矿发生瓦斯爆炸,附近区域暂时封禁,有关部门正在详细调查。”
远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