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劳务也是一把刀 (第2/3页)
着达米安离去时那蹒跚的背影,目光依然深沉。
一个天赋者差点就要在盐场被糟蹋至死。
这银沙城,还真是个埋没人才的地方。
他转身,却没有离开後院。
而是对守在不远处的菲利普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把托姆叫过来。」
很快,年轻的文书托姆小跑着来到後院。
他的脸上还带着汗迹。
「老爷,您找我。」
罗德背着手,望向木桩围墙外影影绰绰的盐垛和更远处灰白色调的城市轮廓。
港口吹来的海风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监工的呼喝,海鸥的鸣叫,还有码头装卸的沉闷撞击声。
这些声音杂糅在一起,构成了银沙城特有的背景音。
这是一种建立在压榨之上的繁荣。
「在这里待了几天,招工也接触了不少人——」罗德缓缓开口。
「你觉得银沙城如何?和我们黑滩镇比。」
托姆没想到老爷会突然问这个。
他小心地斟酌着词语,回想这两日的见闻。
那些围着公告板、眼神渴望又警惕的劳力,还有身上背着沉重盐契宛若戴着无形枷锁的半自卖的盐工。
而类似达米安那样脚烂了还苦苦挣扎的可怜人更是比比皆是。
「回老爷。」
托姆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不少。
「这里的人,活得太苦了。」
「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那种苦,虽然他们也确实吃不饱穿不暖。」
「而是——看不到头的苦。」
「就像达米安,他才十七岁,但看起来像是三十多,脚烂成那样,还得每天扛盐包,就为了赚一点黑麦粉养活弟弟妹妹。」
「他身上那盐契,跟卖身契也没什麽两样。」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罗德一眼。
见老爷只是静静听着,便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听说咱们黑滩镇以前也很穷很破。」
「但自从老爷您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家干活是累,可心里有盼头。」
「在黑滩镇,力气和汗水真能换来东西和以後的好日子。」
「可在这里——」
托姆指了指外面。
「力气和汗水,只换来继续活到明天扛盐包的资格。」
「越能干就越要在最基础的岗位上干到死。」
「直到哪天彻底垮掉,像块破布一样被扔掉。」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不舒服。」
托姆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困惑和愤怒。
「老爷,我不明白。」
「同样是人,同样是一双手和一身力气,为什麽在银沙城,就只能这样被糟蹋,直到烂掉死掉?」
「如果他们能在咱们黑滩镇,哪怕就从最基础的力工做起,也绝不该是现在这副样子。」
「他们能干的正经活儿,肯定比在这里多得多!」
罗德听着托姆这番带着少年热血和朴素正义感的倾诉,脸上依旧没什麽波澜。
等到托姆说完心里话,他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位从黑街走出来,经过学习和岗位锻链後,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年轻文书。
「你觉得不舒服,是因为你看到了反差。」
「黑滩镇的生产秩序,和银沙城的生产秩序,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在银沙城,子爵和他的管事们,只把这些劳力看作消耗品,是产出白色盐垛的必要成本。」
「他们计算的是如何用最少的食物和最严厉的鞭子,挤出最多的盐。」
「至於这些人本身会怎样,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或者说,他们不在乎。」
「因为在这里,替代一个垮掉的劳力并不难。」
托姆认真听着,眉头紧皱。
「而在黑滩镇。」
罗德继续说道,嗓音中满是冷静的分析和说教。
「我们计算的方式不同。」
「我们所计算的是生产力。」
「单个劳力,在银沙城这种压榨和混乱的秩序下,他每天付出极限的汗水,还要承受伤病和折寿的代价。」
「可能最终创造出的价值,折算下来,大概只值1枚银葡萄。」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当然,这只是举个例子。」
「但同样是这个劳力,如果把他放到黑滩镇的秩序下,给他合理的饮食和休息,给他免於伤病恐惧的基本保障。」
「然後给他通过学习和努力提升技能从而创造更多价值的通道,让他看到未来的希望从而主动付出。」
「那麽他每天能创造出的价值,可能就值5枚银葡萄,甚至更多。」
罗德又伸出五根手指。
「这样的生产力增长对我而言足够抹平培养和扶持所带来的支出。」
「5枚和1枚!」
罗德看着托姆。
「这就是生产力的差距。」
「不是人的差距,是使用人与组织人的方式等方面的差距。」
「你感到不舒服,是因为你本能地意识到同样的劳力,在这里被浪费了,也被低效地消耗了。」
「他们本可以活得像个人,同时干出多得多的正经的活儿,创造出更多的财富,而不是在盐卤和鞭影里慢慢烂掉。」
托姆的眼睛渐渐亮起。
老爷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种朦胧不适的锁。
原来是这样。
不是单纯的不公或残忍。
而是一种关於如何用人的巨大区别。
黑滩镇的方式,不仅更好,而且更聪明。
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更能榨取出劳力蕴含的真正价值。
「老爷,我明白了。」
托姆的声音有些激动。
「所以咱们黑滩镇的那套,才是对的!」
「——才是更厉害的!」
「对错是基於道德层面和人性主观善恶上的评判。」
罗德摇了摇头。
「厉害与否是实际效果的衡量。」
「目前来看,黑滩镇的方式,确实能激发出更高的生产力。」
「但这套方式,不是凭空来的,它需要前提。」
「那就是足够的管理能力和初期的资源投入,还少不了稳定的内部环境,而更重要的是绝对的掌控力。」
「在黑滩镇,我能做到这些。」
「但在银沙城——」
罗德的目光再次投向围墙外。
「这里是切斯特子爵的领地,他有他的统治方式,无论这种方式在我们看来多麽低效和残酷。」
这个时候,罗德之所以跟托姆说这麽多,是因为他看得出这小子不仅头脑灵活,还有独特的共情力。
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托姆听出了老爷话里的意思,只是还有些困惑。
「那我们现在只能看着这些人继续被浪费掉?」
「现在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干涉银沙城的内政。」罗德肯定地说道。
「切斯特子爵对我和黑滩镇都足够配合。」
「租借臭黑湖,同时允许我们设立办事处和码头并签订护航协议。」
「他是我们重要的合作者和金主。」
「为了眼前的正确」去掀翻他的桌子,会打乱我们发展的节奏,造成口碑上的重要损伤。」
「这是得不偿失的。」
托姆沉默了,虽然道理他懂,但心里还是有些憋闷。
「不过————」罗德话礼一转,语气弗着某种笃定且颇具谋划的意味。
「这不代表我们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就这麽看着。」
「直接干涉固然不行,但我们可以间接艺响。」
「用利益去引导,用事实去说服,用他身边的人去潜移默化。」
托姆疑惑地抬头。
「切斯特子爵的儿子布鲁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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