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理发师托尼的“斩仓”优惠 (第3/3页)
“托尼,给我来个彻底的。”老王坐下,“我清盘了。”
托尼愣住:“清盘?”
“基金清盘。”老王声音很平静,“净值跌破0.7,合同规定,自动清盘。十年心血,没了。”
托尼不知该说什么。他默默给老王洗头,剪发。这次他没问亏多少,没聊股市。就安静地剪,剪掉那些花白的、油腻的、承载着十年焦虑的头发。
剪完,老王看着镜子。新发型很精神,但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托尼,”老王说,“你这‘斩仓’,我算是彻底斩了。不只是股票,是这十年的人生。”
“王总……”
“别叫我王总了。”老王笑笑,“以后叫老王。我准备回老家,包几亩地,种果树。累了。”
他付了钱,原价。托尼要给他打折,他摆摆手:“不用。这头发,值这个价。”
老王走了。托尼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开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套牢的K线,终于,平仓了。
那天之后,托尼把“斩仓”海报撤了。但顾客们还是习惯叫他“斩仓托尼”。有些老顾客,亏了钱还是会来,不说优惠,就说“托尼,给我剪短点,利落点”。
托尼开始主动学些股票知识。不是为推荐,是为能听懂顾客在说什么,能在他们倾诉时,给点不痛不痒但温暖的回应。他买了些书,关注了几个正经的财经博主,还去听了场免费的投资者教育讲座。
他发现,股市和理发,其实有共通之处:都要看趋势(发型潮流/市场方向),都要懂修剪(打理头发/调仓换股),都要有耐心(头发长得慢/收益需要时间),都要接受不完美(没有完美的发型/没有只涨不跌的股票)。
但他也发现,股市比理发残酷太多。头发剪坏了,两个月能长回来。钱亏了,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回来。托尼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亏损的顾客,眼神里会有那种深重的绝望——那不只是钱的损失,是自我价值的崩塌,是对自己判断力的怀疑,是对未来的恐惧。
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托尼坐在椅子上,翻着手机。股市又跌了,群里一片哀嚎。阿杰凑过来:“托尼哥,你说这股市,到底有没有人能赚钱?”
托尼想了想,说:“有。但赚大钱的,永远是少数。大多数人是陪跑的,是气氛组,是……燃料。”
“那为什么还那么多人炒?”
“因为……”托尼看向窗外,证券营业部的大屏幕在阳光下反着光,“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少数。”
晚上打烊,托尼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是“斩仓”海报被撕下后,墙上留下的胶印,像一个模糊的“斩”字。配文:
“活动结束,但‘斩仓’的精神还在。斩掉不切实际的幻想,斩掉盲目跟风的习惯,斩掉影响生活的焦虑。股市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头发剪了会长,钱亏了能赚,但日子,要一天天好好过。各位,保重。”
发完,他关掉手机,锁门。
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的奶茶店还在放“暴打空头”的广告。证券营业部门口,几个大爷大妈在讨论明天行情。煎饼摊的大爷在收摊,收音机里播着“复盘”节目。
这个城市,这个时代,依然沉浸在股市的狂欢与哀嚎里。
而托尼,一个理发师,用一把剪刀,一场营销,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个时代最普遍的痛处——亏损,以及如何面对亏损。
他想起老王回老家种果树,想起李姐剪短头发后开始学烘焙,想起那个年轻白领换了新工作。不是所有人都有Happy Ending,但至少,他们从理发店走出去时,头发短了,肩膀轻了,眼神里少了点迷茫,多了点“重新开始”的决绝。
这就够了。
托尼想,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去炒股。但他会继续理发,继续听故事,继续在那些亏钱的顾客坐下来时,说一句:
“今天想怎么剪?”
“短点。”
“好,那就斩掉烦恼,从头开始。”
然后拿起剪刀。
咔嚓。
剪断的,不只是头发。
是过去的一个章节。
是时候,翻开新的一页了。
虽然那一页,可能还是关于K线,关于涨跌,关于贪婪与恐惧。
但至少,头发清爽了。
脸干净了。
人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还行,还能继续。”
这就够了。
在这个红绿闪烁的时代里。
托尼想着,走进了地铁站。
明天还要开店。
还要理发。
还要听故事。
还要在这个全民炒股的时代里。
做一个,只会理发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