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考研政治辅导班转型股评 (第3/3页)
刘建国的“新教法”。有同行来打听,有机构来挖人,有财经媒体约采访。他谨慎应对,只说“探索教学创新”,不提具体内容。
但私下里,他开始整理一套完整的“政治炒股方**”,准备出本书,书名都想好了:《政治的财富:用考研政治决胜股市》。出版社编辑很感兴趣,说这是“知识付费新赛道”,首印可以谈三万册。
周三,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某私募基金合伙人:“刘老师,听了您的课录音,很有启发。我们想请您做兼职顾问,主要做政策解读,月薪五万,不用坐班。”
五万。他当老师一个月也就两万。他没立刻答应,说考虑考虑。
周五晚上,第二场“政策解读与投资策略”专题。教室里坐不下了,走廊都站满了人。刘建国走进教室时,掌声响起。他有点恍惚,好像自己成了明星讲师,而不是政治老师。
那晚的课,他讲了“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在资本市场的体现。他把消费升级、科技创新、绿色发展、国家安全四个方向,对应到具体投资赛道。他依然不荐股,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下课后,一个学生留下来,神情犹豫:“老师,我能问个私人问题吗?”
“你说。”
“我爸妈的养老金,亏了三十万。他们不敢告诉我,我是偷偷看到的。”学生声音哽咽,“我想帮他们回本,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您今天讲的,我能用吗?”
刘建国看着这个最多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眼睛里的焦虑和渴望,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也照出这个时代。年轻人本该关心爱情、理想、未来,现在却在为父母的养老金焦虑,想在股市里寻找答案。
“同学,”他尽量让声音温和,“投资是长期的事,不能急。你父母的钱,我建议……求稳。买点货币基金,或者国债。股市风险大,不适合养老钱。”
“可是不炒股,怎么跑赢通胀?怎么回本?”
“有时候,不亏就是赚。”刘建国说,“在错误的路上停止,就是进步。”
学生似懂非懂地走了。刘建国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讲台上那本《政治大纲解析》。封面是红色的,像涨停板的颜色,也像某种警示。
他忽然想起马克思在《资本论》里的话:“如果有10%的利润,资本就会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资本就能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绞首的危险。”
他现在在做什么?在用政治理论,为资本的狂欢提供理论包装,为那些“铤而走险”的人提供心理安慰。
但他能停下吗?
手机响了,是出版社编辑:“刘老师,合同拟好了,您看看。首印三万册,版税12%。另外,我们想做一个线上课,分成模式您七我们三……”
钱。很多钱。能还清房贷,能让儿子上更好的学校,能让妻子不用那么辛苦的钱。
他想起妻子说的“那种光没了”。也许,那种光本就是一种奢侈。在现实面前,理想的光太微弱,照不亮前路,也填不饱肚子。
“好,”他说,“合同我看看。”
挂了电话,他收拾东西离开。走出教学楼时,看到那个问问题的学生,坐在台阶上,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刘建国想走过去,说点什么。但最终,他没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投资有风险”?学生知道。
说“长期持有”?学生等不起。
说“好好学习”?在这个炒股比考研更“有用”的时代,这话苍白得像过期支票。
他转身,走向地铁站。夜晚的城市依然喧嚣,证券营业部的大屏幕还亮着,红绿闪烁,像这个时代的心跳,急促,不安,充满欲望。
而他,一个考研政治老师,刚刚完成了一场成功的“转型”。
用马克思的理论,解读资本的狂欢。
用矛盾的学说,安抚亏损的焦虑。
用发展的眼光,为投机寻找理由。
他觉得荒诞,但又合理。在这个一切都被重新定义的时代,政治老师教炒股,就像广场舞大妈唱口诀,煎饼大爷荐板块,易经大师算涨跌一样,都是这个荒诞剧的一部分。
而他,是演员,也是观众。
是教唆者,也是受害者。
是清醒的,也是装睡的。
地铁进站,他走进去。车厢里,很多人盯着手机,屏幕上是K线图。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手机,看了眼自己的股票账户。上周听了自己课买的“高质量发展概念股”,涨了三个点。
浮盈九百块。
他笑了笑,又有点想哭。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等待到站。
等待下一个周五。
等待下一场,用政治理论包装的,财富幻梦的布道。
他知道,这列地铁不会停。
就像这个时代,不会停。
而他,只能继续,在这列名为“荒诞”的地铁上。
做一个还算称职的,解说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