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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三轮车上的K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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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三轮车上的K线图 (第1/3页)

    陈栋的三轮车后厢里,贴着三样东西:一张外卖平台的地图,一张儿子的幼儿园奖状,还有一张他自己画的K线图——用红色和绿色的记号笔,画在硬纸板上,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歪歪扭扭地延伸到现在。

    那张K线图是他每晚收工后的功课。他今年三十二岁,送外卖五年,炒股三个月。五年前儿子出生时,他对自己说:要努力,要让儿子过上好日子。三年后女儿出生,他加了个夜班。现在儿子上幼儿园,女儿要奶粉,老婆在超市理货,他除了送外卖,开始琢磨别的路子。

    炒股是跟一个老顾客学的。那是个程序员,总在凌晨点烧烤,陈栋送过十几次。有次程序员喝多了,拉着他说:“兄弟,你知道我现在一天赚多少吗?这个数。”伸出两根手指。陈栋猜:“两千?”程序员摇头:“两万。炒股。”

    陈栋不信。程序员掏出手机,给他看账户,当天浮盈两万三。陈栋看着那串数字,手心出汗。他送一个月外卖,风里雨里,最多赚八千。人家一天,顶他三个月。

    “怎么炒?”他问。

    程序员给他下了个APP,教他怎么看涨跌,怎么买卖。临走前拍拍他的肩:“兄弟,这时代,光靠体力不行,得用脑子。股市就是给穷人留的最后一扇门。”

    陈栋信了。他拿出积蓄的三万块——本来是给女儿存的上学钱,开了户。第一天,赚了四百。他算了一下,四百块,他要送三十单外卖,爬两百层楼。股市里,动动手指。

    从此,他的生活分成两半:白天送外卖,间隙看盘;晚上复盘,在硬纸板上画K线。三轮车的后厢成了他的“移动交易室”,保温箱旁贴着那张纸,等红灯时就看一眼,记下今天的涨跌。

    今天上午,那张纸上多了条长长的红线。他买的“天元股份”涨停了。一万块本金,一天赚一千。他送餐时脚底生风,上楼梯一步三级,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傻笑。接单的手机和外挂的炒股手机同时在兜里震动,一个提醒“您有新的外卖订单”,一个显示“股价上涨5%”。他同时处理,像杂技演员同时抛接三个球。

    中午一点,他在商场外的台阶上吃盒饭,同时盯着手机。大盘横盘,他的股票在高位震荡。旁边一个清洁工阿姨凑过来:“小伙子,炒股呢?”

    陈栋点头。

    “赚了吗?”

    “今天还行。”

    “哎,我儿子也炒,亏了三万。”阿姨摇头,“你们年轻人啊,都想走捷径。”

    陈栋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捷径,这是另一种辛苦——心的辛苦。他送外卖身体累,但心是空的,可以想晚上吃什么,想儿子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炒股不一样,心被那根线牵着,涨了狂喜,跌了心慌,不涨不跌最煎熬——像等一个不会来的情人。

    但他停不下来。那一千块钱的利润是真实的,比他送三十单外卖来得轻松。虽然他知道,明天可能就亏回去。

    下午两点,他接到一个送往证券营业部的单。顾客备注:“送到三楼大户室,急。”

    营业部他熟悉,去过几次——不是开户,是送餐。那里的人和他活在两个世界:穿西装打领带,坐在电脑前,喝着咖啡,动动手指就是几十万上下。他穿着外卖服,满头大汗,把餐盒递过去,说“祝您用餐愉快”,对方头也不抬,摆摆手。

    今天的大户室格外热闹。他推门进去时,七八个人围着一块屏幕,有人在喊:“破了!破了!”有人叹气,有人骂娘。他找到订餐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睛通红,像几天没睡。

    “您的餐。”陈栋递过去。

    男人接过,没急着吃,问他:“小伙子,你炒股吗?”

    “炒一点。”

    “今天怎么样?”

    “还行,涨停了一只。”

    男人眼睛亮了:“哪只?”

    “天元股份。”

    “天元?”男人皱眉,“那只有点妖啊,游资在炒。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成本多少?”

    “十一块二。”

    “现在十三块四……”男人心算,“赚了二十个点。可以啊。”

    陈栋有点得意。在这个满是西装的人群里,他一个送外卖的,股票赚得比他们多。

    “你觉得还能涨吗?”男人问。

    陈栋愣了。他从来没想过“觉得”,他就是看K线,看涨了就买,跌了就卖。至于为什么涨,能涨多少,他不知道。

    “我……我看技术面还行。”他学了句术语。

    “技术面?”男人笑了,笑容苦涩,“技术面要是有用,我还会亏成这样?”

    他指着屏幕:“我今天一天,亏了八十万。技术指标全金叉,基本面也没问题,可就是跌。为什么?因为大资金在出货,在割我们这些看技术面的韭菜。”

    陈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屏幕上满屏绿色,像一片被污染的森林。

    “那……那该怎么办?”他问。

    “怎么办?”男人打开餐盒,是韭菜馅饼。他看着馅饼,又看看屏幕,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割肉呗。像割韭菜一样,把自己割了。”

    陈栋不知道怎么接话。他默默退出来,回到三轮车上。硬纸板上的红线在阳光下刺眼。他忽然觉得,那条线不是钱,是条蛇,缠着他,越缠越紧。

    下午的单不多,他趁着空闲,把车骑到公园。公园的长椅上,几个老头在晒太阳,手里拿着手机——也在看股票。他听到他们在争论:

    “我说了要抛,你不听!”

    “抛什么抛,这是洗盘!”

    “洗了三天了,再洗就洗没了!”

    陈栋在旁边的长椅坐下,打开炒股软件。天元股份的涨停板打开了,股价从+10%回落到+3%。他的一千块利润,缩水到三百。

    心跳加快。他想起大户室那个男人的话:“游资在炒。”游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听起来不像好东西。游资会走,走了股价就跌。

    卖不卖?

    他盯着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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