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易经》炒股速成班爆满 (第2/3页)
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也知道,说出这句话,今晚这七十多人里,至少一半会站起来走人,剩下的也会觉得被骗了。茶馆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妻子的产假要结束了,老大幼儿园的学费……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我们起一卦。”他说。
下面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
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不是真的古钱,是他在淘宝上买的仿制品,二十块包邮。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祖师爷在上,弟子林风今日……
他没念完。因为他也不知道该祈求什么。是祈求卦象准,还是祈求自己别露馅?
“请问卦。”他转向董先生。
“问……问什么?”
“问你想问的。”
董先生想了想:“问明天大盘涨跌。”
林风点头,开始掷钱。第一次,两正一反;第二次,一正两反;第三次……茶馆里静得能听见铜钱落在桌面的声音,叮当作响。
六次掷完,他在白板上画下卦象:上艮下坤,山地剥。
“剥卦。”他说,“卦象是山压在地之上,阴爻增长,阳爻将尽。象征衰落、剥落、小人得势。”
“是凶卦?”有人问。
“剥卦爻辞说:‘不利有攸往’。意思是,不宜有所行动。”
董先生脸色变了:“说明天要跌?”
“卦象如此。”林风说,“但《易经》讲变易,剥极必复。衰落到了极点,复归就会开始。所以……”
“所以明天跌,后天可能涨?”眼镜男抢话。
“可以这么理解。”林风说,“但重点是,在‘剥’的阶段,应该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董先生坐下了,脸色阴沉。其他人在窃窃私语,有人翻手机查“山地剥”,有人小声说“我明天得减仓”。
课间休息时,林风躲到茶馆后院抽烟——他戒烟五年了,最近复吸。夜风吹过,稍微冷静了些。他知道自己越界了。用《易经》占卜股市涨跌,这和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易经》是哲学,不是算命”背道而驰。
但人们要的就是算命。他们要确定性,要答案,要一个能告诉他们“买还是卖”的神。哲学太模糊,智慧太缓慢,他们等不及。
“林老师。”眼镜男跟了出来,递给他一瓶水,“今天讲得真好。”
林风苦笑:“好吗?我都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
“您别谦虚。”眼镜男压低声音,“其实我上周按您说的‘潜龙勿用’,空仓了一周,躲过了大跌。今天来就是想问,什么时候可以‘见龙在田’?”
林风看着他。这个年轻人顶多三十岁,眼里有血丝,可能熬夜盯盘;手指上有茧,可能是频繁操作;说话时语速快,透着焦虑。
“你炒股多久了?”林风问。
“两年。亏了二十万。”
“为什么还炒?”
“因为……”眼镜男愣了愣,“因为想翻本,想赚钱,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林风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想证明自己——证明研究《易经》不是迂腐,不是落伍,是有用的。现在他证明了:有用,可以用来“预测”股市,可以收1288的学费。
多讽刺。
“《易经》第一卦,乾卦,”林风说,“第一爻就是‘潜龙勿用’。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时机不到?”
“因为龙在潜伏时,最重要的是积蓄力量,观察环境,了解自己。”林风看着年轻人,“你了解自己吗?了解为什么亏了二十万还不停手吗?”
眼镜男沉默了。
后院的门被推开,POLO衫男人探出头:“林老师,下半场可以开始了吗?大家都等急了。”
下半场,气氛更热烈了。因为有董先生的前例,大家开始争相问卦。问具体股票,问买卖时机,问仓位控制。林风一一掷钱,一一解卦。解到后来,他自己都信了——信的不是卦准,而是这套语言系统的魔力:模糊,多义,永远能自圆其说。
“您问的这只股票,得的是‘火水未济’,卦象火在水上,难以交融,建议观望。”
“您问的买点,得的是‘雷风恒’,卦象雷动风行,持之以恒,可以分批建仓。”
“您问的卖点,得的是‘泽山咸’,卦象山上有泽,以虚受实,建议获利了结。”
每解一卦,下面就有人记笔记,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急切地问下一卦。林风像一台解卦机器,投入问题,吐出卦辞。而他心里清楚,这些卦辞和股市涨跌的关系,就像星座和性格的关系——信则有,不信则无。
九点,课结束了。人群却不愿散去,围着他问个不停。董先生最后才挤过来,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
“林老师,这是下个月的学费,我先交了。”他说,“您能不能……私下给我多讲讲?”
林风捏了捏信封,厚度至少五千。
“董先生,《易经》需要静心……”
“我静不下来。”董先生苦笑,“我厂子快撑不住了,银行催贷,工人等着发工资。股市是我唯一的希望。您就当帮帮我,给我指条明路。”
林风看着这个男人。五十多岁,鬓角已白,眼袋深重,西装是旧的,袖口磨得发亮。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人。
“明天,”林风听见自己说,“明天下午三点,你来茶馆,我单独给你讲讲。”
董先生千恩万谢地走了。
人群终于散去。林风坐在空荡荡的茶馆里,数了数今晚的学费:七十二人,每人1288,总计九万两千多。扣除茶馆成本、茶叶钱、助理工资,净赚八万。一个月四节课,就是三十二万。
他想起自己教老年大学时,一节课八十,一个月八节,六百四。还不到现在的零头。
手机响了,是妻子:“怎么样?累吗?”
“还好。”他说,“你呢?孩子睡了吗?”
“刚睡。今天来了多少人?”
“七十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风,咱们是不是……收手吧?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妻子犹豫,“怕哪天人家亏了钱,来找我们麻烦。”
林风没说话。他看着桌上那三枚铜钱,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金色。
“再上一段时间。”他说,“攒够钱,把房贷还了,就不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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