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府试 (第3/3页)
“第……第三名?”胡氏声音发颤。
“是!第三名!四百多人考,青山第三!”赵文远激动地说。
胡氏“哇”一声哭出来,扑过来抱住谢青山:“我孙子……我孙子是童生了……还是第三名……”
李芝芝也哭了,许大仓眼圈红红的,许老头捡起烟袋,手抖得点不着火。许二壮直接蹦起来:“第三名!我侄子第三名!”
村里人围过来道喜。王里正也来了,笑得满脸褶子:“咱们村出童生了!还是第三名!许老哥,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正热闹着,陈夫子也闻讯赶来。他挤进人群,抓住谢青山的手:“青山,真的第三名?”
“是,夫子。”
陈夫子仰天大笑:“好!好!我陈明德教出个第三名的童生!这辈子值了!”
当天晚上,许家摆了宴席。虽然新房还没盖好,还在临时棚子里,但胡氏把能拿出来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请了陈夫子、赵员外、王里正,还有帮忙盖房的工匠、相熟的邻居,坐了好几桌。
席间,陈夫子喝得满脸通红:“青山,八月院试,考秀才!以你的资质,秀才没问题!”
赵员外也说:“县学那边,我去打点。青山这样的苗子,县学肯定抢着要。”
胡氏一个劲儿给孙子夹菜:“承宗,多吃点,这些天辛苦了。”
谢青山心里却想得更多。府试第三名,虽然高兴,但也意味着他藏拙失败了。四岁半的童生第三名,太扎眼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懂。
果然,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县衙派人来,说是知县要见见这位神童。接着是县学的教谕派人来,邀请谢青山去县学读书。还有几个乡绅,派人送来礼物,说是结交。
胡氏又喜又忧:“这么多人关注承宗,是好事,可也……”
“树大招风,”许大仓沉声说,“承宗还小,得谨慎。”
最麻烦的是,陈夫子找谢青山谈了次话。
“青山,你的天赋,远超我的想象。”陈夫子很认真地说,“我这点学问,教蒙童还行,教你就吃力了。再跟着我学,会耽误你。”
谢青山心里一沉:“夫子……”
“听我说完,”陈夫子摆摆手,“我在县城有个友人,姓宋,是个老秀才,学问比我好得多。年轻时中过举人,后来因故没继续考,在县城开了个私塾。我想荐你到他门下学习,你可愿意?”
谢青山愣住了。陈夫子这是要把他让出去?
“夫子,学生跟您学得很好……”
“我知道你尊师重道,”陈夫子叹口气,“但为师者,当为学生计长远。宋先生学问渊博,若能得他指点,你考秀才、举人,乃至进士,都有希望。跟着我……可惜了。”
谢青山看着夫子花白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陈夫子虽然学问不算顶尖,但对他尽心尽力,倾囊相授。这样的老师,难得。
“夫子,学生……”
“别急着决定,”陈夫子说,“我先给宋先生写封信,看他收不收。若他肯收,你再考虑。”
“是。”
陈夫子当天就写了信,托人送去县城。信送出去后,谢青山心里一直悬着。
新房一天天盖好,墙面抹了灰,门窗安上了,院子里铺了青砖。四月底,新房彻底完工。
搬家那天,胡氏领着全家,先祭了祖,然后才搬进去。正房三间,胡氏和许老头住东间,许大仓和李芝芝住西间,中间是堂屋。东厢房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放杂物。西厢房两间,一间给许二壮,一间给谢青山——这是胡氏特意安排的,说读书人要有自己的书房。
谢青山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但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承宗,喜欢吗?”胡氏问。
“喜欢,谢谢奶奶。”
“好好读书,将来考更大的功名!”
搬进新房的第三天,县城回信了。
陈夫子拿着信来找谢青山,脸色复杂:“宋先生回信了。”
“怎么说?”
“他说……要先考考你。”陈夫子把信递给他,“让你五月初五去县城,他要当面考校。若合格,就收你为徒;若不合格……就算了。”
谢青山接过信看。信是宋先生亲笔,字迹苍劲有力,内容简洁:“闻童生谢青山年方四岁半,府试第三,天赋异禀。然年少成名,易生骄矜。请于五月初五来寒舍一叙,当面考校。合格则收,不合格则罢。”
语气不冷不热,看不出态度。
“青山,你去吗?”陈夫子问。
谢青山想了想,点头:“去。”
“好,”陈夫子拍拍他的肩,“好好准备。宋先生学问好,但脾气也怪,你得小心应对。”
“学生明白。”
送走陈夫子,谢青山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书架上摆着几本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都是陈夫子送的,还有赵员外买的。
他翻开《论语》,从“学而”篇开始,重新读起。
四岁半的童生第三名,是荣耀,也是压力。
下一步,是秀才。
而宋先生,或许是通往秀才之路的关键。
窗外,春末的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谢青山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戒骄戒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