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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穷蹙(下) (第1/3页)
傍晚之前,刘乘等人平安回到了营地,自然先去寻任公做交待。沿途妇孺看到他们回来,也都难得舒展颜色,纷纷迫不及待跟上。
“郎君!”
来到一处大树下,刘三阿公朝着坐在席子上的刘任公俯身下拜,执礼甚恭。
出乎意料,树下席上之人,也就是刘任公,竟然正在亲手织屩,其人闻言抬头,露出满脸皱纹:“三阿兄,且不说咱们背井离乡,便还是在彭城老家,我也是一辈子不曾出仕的寻常人,眼瞅着要入土了,还谈何郎君?”
“郎君说的哪里话?”刘三阿公当即严肃起来。“越是穷困,越不可废礼,家门之事,咱们自己都轻贱起来,其他人就更轻贱了……你阿爷是堂堂雁门、代郡太守,你自然可以称呼郎君,而这规矩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更要遵从。”
“三阿兄说的是。”刘任公无奈放下手里的草鞋,坐着不动敷衍着回了一礼,然后便重新干活。
没错,郎君这意思可不是说刘三阿公这几天里忽然嫁给了自己的远房堂弟刘治,那是以后朝代的事了。此时此刻,这个词要从字面意义来理解……郎是男子的敬称,君则指代身份,郎君一般是指未出仕但有出仕资格的士人,尤其是指高门未出仕之子弟,属于这个门阀士族年代的特色,但也应该是后世这个词词义扩大化,乃至于成为年轻女性对自己丈夫一般称谓的根由了。
类似的词汇则是奴客对主人的称呼,也就是“郎主”。
而刘治尴尬之所在,则是他一把年纪始终未出仕,也几乎没有再出仕机会,所以这些词只会让他刺挠。
言归正传,虽然刘任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这位三阿公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郎君,你要自重身份,织屩这种事情,莫说人家王谢袁郗,只被江东顾陆朱张的子弟看到,也要耻笑的。”
这话太离谱了!
刘阿乘在后面都听不下去,哪个王谢子弟来这臭烘烘的地方看一个老头子织屩?便是不织屩,甚至回到这位刘任公亲爹还是太守的时候,人家王谢子弟也懒得看他好不好?
偏偏这刘三阿公这些日子得了用,又跟着刘阿乘整日往集市上跑,连带着听了不少言语,士族规矩入脑,也是惹人厌。
然而,离谱归离谱,还得刘乘跳出来劝:“三阿公不必过虑,想当年蜀汉先主刘玄德家里穷困时在家与寡母织席贩履,都是记在史书里的,也无人嘲笑。何况咱们逃难过来,万事从权……前日谁不还说吗?就是这建立京口的郗司空,当年逃难南下的时候也一口饭都吃不上,只能嘴里藏着同乡的施舍回来吐给自己侄子吃,后来照样做了司空,成了大晋名臣,咱们任公织个草鞋算什么,将来成势了,也是名士风流。”
“有这回事?”刘三阿公明显一怔。
“不错,咱们是逃难,秋日一过,冬日都不知道怎么熬,这个时候怎么能计较这些?”刘治也赶紧敷衍,然后速速转移话题。“阿乘,今日席子草屩卖的如何,可多换了些醋盐?”
“东西卖的还好。”刘三阿公赶紧啰里啰嗦抢着作答。“但野集那般小,今年、去年南来的人都不少,还都没什么好货,多是一样卖席子草屩的,咱们这几日卖的那般好,早就引得其他人不满,今日又遇到一户高门子弟带着刀斧奴清路……我怕待晚了生祸,路上遇到老虎也不好……所以提前收了摊子……大概,大概……大概多少?”
“回禀任公与三阿公,今日拢共卖了二十七张席子,五十三双草屩。”还是身后刘乘赶紧补充。“可最近新来的流民太多了,醋布跟盐都涨的厉害,换回来的东西比前日还要少一些。”
刘任公眉头一皱,本能便做询问:“若是这般处境,阿乘以为要如何对付?”
“咱们产能……咱们得席屩织的好、织的多,如今甚至有了名声,之所以换的东西少,其实跟我们自家无关,只是那野集太小,外加整个京口都在涨价。”刘乘立即给出方案。“所以,最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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