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上):遗书与无人阅读的八十七年 (第3/3页)
完黄昏的记忆档案。
她把“好喝吗——好喝——骗子”打包成一条完整的对话记录,标注日期、时间、参与者。
她在“夜君”这个字段名下面,空了三行。
——不知道该写什么备注。
——不是没有话。
——是话太多。
多到不知从哪一句开始。
她握着那支从林烬那里借来的铜管蘸水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很久。
然后她写下:
“他记得。”
停了一下。
又写下:
“他说好喝。”
又停。
第三行。
“这次是真的。”
——
她把笔放下。
琥珀色的左眼望向帐篷门帘。
缝隙里透进极微弱的光——不是路灯,是那盏粥锅旁的铜灯。
他还在那里。
从黄昏到入夜,从入夜到现在。
他没有离开。
也没有再来掀开这扇门帘。
夜昙知道他在等。
等她积蓄够足够的勇气,说出那一百年来没说完的话。
但她也知道,自己今夜不会再出去了。
——不是不想。
——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可以等。
——一百年都等了。
——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三行字。
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轻轻合上笔记,把它放在睡垫边。
——没有锁进储物柜。
——没有藏起来。
——就放在那里。
像放在门槛边、等着人来取的一盏灯。
——
帐篷外。
朔醒了一下。
它从浅眠中睁开眼,金色火焰从暗淡重新亮起。
它先是低头检查怀里的海贝——还在,纹路还在发光——然后抬起头,望向粥锅旁。
夜君还在那里。
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有银白瞳孔的焦点从膝头结晶移到了黑暗的荒原方向。
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还有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变异荆棘轮廓。
“你在看什么?” 它轻声问。
——下午问过一遍。
——晚上再问一遍。
不是忘记。
是确认。
确认他还在这里。
确认他还在看风。
确认他还没有离开。
——
夜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星星。”
朔抬起头。
透过辐射云层边缘那层薄雾,确实有几颗极淡的星辰,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你认识它们吗?” 它问。
——
夜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系统里存储着整个北半球星图。每一颗星的坐标、光谱、质量、演化阶段,都在数据库中以0.001秒的调用速度待命。
那颗最亮的——此刻正悬在正北方、云层最薄处的那一颗——他认识。
它叫“昙”。
是他八十七年前取的。
是他在那封从未寄出的信里写的。
是他剥离人性之后,唯一没有从系统中删除的命名记录。
——
他认识。
但他此刻没有调用任何数据。
他只是看着。
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夜君的时候,在观测室的穹顶下,第一次透过望远镜看见那颗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星辰——
只是看着。
——
“……认识。” 他说。
朔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朔也没有追问。
它只是把海贝抱得更紧一点,也抬起头,和夜君一起望向那几颗极淡的星辰。
“……好看。” 它轻声说。
夜君没有回应。
但他的银白瞳孔中,倒映着那几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