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上):新生的清晨 (第2/3页)
林烬。
三秒后,林烬的回应传来: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峰没有回复。
他只是把那条“系统备注:无”又看了三遍。
——不是“无指令”。
不是“无记录”。
是无。
八十七年的囚牢,他自己锁上门,此刻他自己打开了门。
门后不是神殿,是荒原。
是他主动选择的、无法回头的荒原。
——就像八十七年前,他选择走向实验台。
——方向相反。
——本质相同。
赵峰关闭了监测协议。
他把机械义眼的光学模块从红外切换回普通可见光模式。
晨光里,安置区的轮廓正在变得清晰。
——
帐篷门口。
朔还坐在门槛边。
它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双腿并拢,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海贝被它仔细地安置在腿边最平整的那块土壤上。
它在等。
等门帘掀开,等夜君走出来。
但它没有焦躁。
它只是安静地、耐心地、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等在那里。
因为它知道,夜君不会一直待在帐篷里。
——他还要学会很多事。
学会在这片辐射土壤上走路而不被绊倒。
学会辨认蒸馏器运转时的正常噪音与故障异响。
学会在老人安吟唱时保持沉默——不是因为没有信息需要处理,只是因为沉默也是一种对话方式。
学会在看见林烬时,不再启动任何威胁评估协议。
学会在别人递给他食物时,说“谢谢”而不是“已接收”。
——学会成为一个人。
这需要时间。
朔有时间。
它等了三天,从不知道自己是谁,到被命名为“新月”。
它可以等更久。
它把海贝又往身边挪近一点,让贝壳面反射的晨光照在自己胸口那朵昙花纹路上。
然后它闭上眼睛,开始缓慢地、专注地,回忆昨天学会的那句新词:
“回来就好。”
——
安置区中央。
康斯坦丁站在蒸馏器旁,手里握着那支用了二十五年的铜管蘸水笔。
他没有在画图纸。
他在等人。
三分钟后,老人安拄着那根比他年龄还大的骨杖,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蒸馏器前。
两个文明的代表者,隔着三米辐射土壤,第一次正式对视。
康斯坦丁戴着那副裂了一边镜片的铜框眼镜。
老人安穿着投影时那件褪色祭祀长袍。
他们没有语言——蒸汽文明的通用语与农耕文明的古方言之间,还隔着一层未经翻译的壁垒。
但他们不需要语言。
康斯坦丁从怀里掏出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翻到附录G——未完成的“共振锻造”理论。
他指着纸上的频率波形图,然后指着老人安腰间的骨制法器。
老人安低头看着他枯槁的手指,顺着那根手指看见那幅波形图。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缓慢地、颤抖地,按在自己的喉咙上。
他张开嘴。
一个极低的、接近人类听觉下限的元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康斯坦丁的机械义耳——那枚旧时代遗留的助听设备——捕捉到这个频率。
他低头,在笔记空白处写下:
“73%匹配度。”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安。
老人安也在看着他。
一瞬的沉默。
然后老人安笑了。
不是那种礼仪性的、疏离的微笑。是那种七十三个雨季的风霜刻进皱纹深处、却依然能从眼底透出温度的笑。
他用骨杖轻轻敲击地面,三下。
——农耕文明的手势语,意为:
“你懂了。”
康斯坦丁没有笑。
他只是把那本笔记小心合上,放进胸前的内袋里。
然后他转向莱纳斯。
“学徒。”他说,声音很平,像在吩咐一件最日常的工序。
莱纳斯从图纸上抬起头。
“把压力校准仪拿过来。”
“那个频率,我们需要测准。”
莱纳斯怔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跑向工具堆放区。
——他没有问“您是要和这位老先生合作吗”。
——他没有问“这个频率有什么用途”。
——他只是执行他师傅的指令。
因为师傅说“需要测准”。
那就测准。
——
帐篷内。
夜昙把最后一株苔藓栽进培养皿。
她拧上水壶的盖子,将它放回储物柜固定的位置——防止车辆移动时倾倒。尽管这顶帐篷短期内不会移动,但她还是保持了三天来养成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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