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2/3页)
入眼帘。
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苗族服饰,头上缠着青布头巾,身材颀长,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正蹲在一个货郎担架前,认真地挑选着什么。灯光映在他侧脸上,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那专注的神情——不是白天与皇甫勇比武的那位苗人武士龙无乐,还能是谁?
赵崇义微微一怔,正要上前打个招呼,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穿着灰色短褐,獐头鼠目,一副市井无赖的打扮。他正悄无声息地靠近龙无乐背后,手里捏着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寒光一闪,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划向龙无乐背上的布包!
赵崇义心头一紧,不假思索,大喝一声:“住手!”
那年轻汉子吓得手一抖,小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回头瞥见赵崇义已经追来,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站住!”赵崇义拔足猛追。
那小偷对温州城的小巷熟门熟路,像条泥鳅似的在街巷间左钻右窜。他专挑窄巷子跑,时不时还踢翻路边的箩筐、竹竿,试图阻挡追兵。赵崇义紧追不舍,但胸口的伤还未痊愈,跑起来隐隐作痛,速度终究受了影响。眼看那无赖越跑越远,快要消失在转角处,赵崇义心急如焚。
“站住——!”他再次大喝,但那人头也不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的巷口忽然转出两个身影。左边一人身材敦实,月代头,腰插长短双刀——正是日本武士佐藤刚介!右边一人身形魁梧,头戴黑笠,腰挎环首刀——正是高丽武士朴永哲!
两人似乎刚从酒肆出来,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猛然间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声,抬头一看,就见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朝自己这边狂奔而来,后面还有一个追赶的身影。
佐藤刚介反应极快,眼神一凛,也不拔刀,只是跨步上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手,精准地扣住了小偷的肩井穴!
“啊——!”小偷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酸麻,踉跄着向前扑倒。
朴永哲已经跟上,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住他的后颈,往地上狠狠一压,“砰”的一声闷响,那汉子的脸被死死摁在青石板上,动弹不得,只能“呜呜”乱叫。
赵崇义气喘吁吁地追到跟前,见两人已经将贼人制服,连忙抱拳道:“多谢二位壮士出手相助!”
佐藤刚介抬起头,借着昏黄的灯光认出赵崇义——白天在观礼棚里见过他。他用生硬的汉语道:“你……宋人,观礼棚的……朋友?”
朴永哲也用生涩的汉语接话:“此人……偷窃?”
赵崇义点点头,转身指向不远处的方向:“他偷那位苗人朋友的东西。我看见他用刀划人家的包袱。”
他话音未落,身后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苗人武士龙无乐快步赶来,脸色铁青,一只手紧紧捂着背后的布包。他刚才专心挑选货物,直到听见赵崇义的喝声才惊觉不对,一摸包上,果然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好在里面的东西似乎还在。
他走到那小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贼人,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鄙夷,有感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屈辱。白天在擂台上,他带着一腔怨愤与汉人交手;此刻帮他的,却是另一个素不相识的汉人。
“东西可还在?”赵崇义问道。
龙无乐低头又仔细检查了布包一遍,里面也就几两碎银和几件随身衣物 。他脸色稍缓,点了点头:“还在……都在。”他抬起头看向赵崇义,眼中的冷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激,“多谢……你。”
赵崇义摆摆手,又朝佐藤和朴二人抱拳道:“若非二位及时拦住,这贼人就跑了。在下赵崇义,今日之事,多谢了。”
佐藤刚介微微颔首,简短道:“佐藤刚介。”顿了顿,又用生硬的汉语补充,“小偷,人人……可恨。”
朴永哲也抱拳回礼:“朴永哲。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四个来自不同地区的人,因为一场意外的小插曲,在这温州的深夜街巷里,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相遇了。被摁在地上的小偷仍在挣扎,周围渐渐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昏黄的灯光洒在四人身上,映出他们各异的面容与服饰——苗族的靛蓝绣纹,日本的月代头和阵羽织,高丽的素白武服与黑笠,以及赵崇义那一身宋人常见的青布衣衫。
赵崇义看着眼前这三张面孔,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触。白天在擂台上,他们是对手,甚至带着各自族群的历史恩怨;此刻在这昏暗的巷子里,他们却因为共同面对一个小偷,而有了这片刻的、超越界限的默契。这世间的是非善恶,有时比族群的界限更加分明。
“这人怎么处置?”朴永哲问道。
赵崇义看了看四周,道:“前面不远就有巡夜的更夫,把他交过去便是。温州的治安,自有官府管束。”
佐藤刚介点点头,和朴永哲一起将那不断求饶的小偷拎了起来。四人押着贼人,穿过几条街巷,果然遇到一队巡夜的兵卒。简单说明情况后,兵卒们将那人锁走,对四人道了声辛苦。
夜色渐深,四人押送完小偷,站在巷口一时不知该散还是该留。龙无乐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道:“几位……若是不嫌弃,我请你们……喝一杯。”
他说话时目光在赵崇义、佐藤刚介、朴永哲三人脸上扫过,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又似乎怕被拒绝。
赵崇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好啊,正好也渴了。”
佐藤刚介和朴永哲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于是四人沿着街道走了不远,来到一个还在营业的露天小摊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几张简陋的木桌竹椅,几盏昏黄的油灯,虽不讲究,却透着市井的烟火气。
“几位客官,要点什么?”老汉热情地招呼。
“来一壶酒,再随便切点小菜。”赵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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