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终章)只道山中,有隐世神医 (第2/3页)
铁柱不要激动,他俯下身,温声道:“老丈,您大病初愈,身子虚弱,莫要说话,也莫要多想。安心静养便是。” 他又对李铁柱道:“去取些温热的米油来,要稀薄的,喂他几口,润润喉咙。”
李老丈的目光,移到刘智脸上。那是一张陌生的、清癯而沉静的面容,眼神深邃平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力量。他浑浊的眼珠里,浮现出一丝困惑,一丝感激,还有深重的疲惫。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又无力地垂下了眼帘。
能醒过来,便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他不仅从昏迷中挣脱,神志也在逐渐恢复。虽然依旧虚弱得如同一缕风就能吹散的游丝,但生命的火种,毕竟重新燃起,并且,在一天天、一点点的精心调理下,顽强地、缓慢地,增强着亮度。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而细致的恢复期。刘智每日早晚两次诊脉,根据脉象、舌苔、神色、饮食、二便的细微变化,调整方剂。药力从最初的温阳利水、活血逐瘀,逐渐转为益气健脾、温肾化气、养血和营。黄芪、党参、白术、茯苓、山药、莲子、砂仁,成了方中的常客,附子和桂枝的用量被谨慎地递减,活血之品也渐次减少,代之以当归、白芍、枸杞等养血柔肝之物。
饮食上,从最初的米油,到稀薄的茯苓山药小米粥,再到加入少许鸡子黄、或剁得极碎的鱼肉茸熬制的粥糜,循序渐进。刘智甚至让李铁柱每日午后,天气暖和时,将老人小心地扶坐起来片刻,靠着厚厚的被褥,晒一晒从窗棂透进来的、温暖的阳光。阳光洒在那张枯槁却渐渐有了人色的脸上,仿佛也注入了些许生气。
针灸与轻柔的穴位按摩也未曾间断。柳青黛手法细腻,取穴精准,常常是她在刘智的指点下施针,刘念或陈启则辅助进行四肢的按摩,以疏通经络,促进气血运行。李老丈肿胀的身体,如同退潮般,一日日地消减下去。先是脸部,颧骨渐渐显露;接着是腹部,那曾胀满如鼓的紧绷感,一日日松弛、柔软;最后是双腿,那骇人的、一按一个深坑的水肿,也缓慢地消退,虽然皮肤依旧松驰起皱,但已能看到腿骨的形状。
变化是缓慢的,却也是真实可感的。李老丈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神也从最初的茫然浑浊,渐渐变得清明。他开始能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能认得清儿子、儿媳和孙子,能在旁人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喝下半碗粥。他的脉象,虽然依旧细弱,但那沉涩之感已大为减轻,指下渐渐能感受到一种虽然微弱、却持续而平稳的搏动。
李铁柱一家人的脸上,愁云惨雾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亮的希望和感激。他们不知该如何报答这再造之恩,只是更加勤快、更加小心翼翼地照料着老人,抢着做小院里一切力所能及的活计——劈柴、挑水、洒扫、甚至帮忙侍弄药圃。李铁柱力气大,将小院前后堆放的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放得如同城墙;王氏则跟着林婉和柳月明,学做各种软烂易消化的病号饭食,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就连半大的水生,也总是抢着去山涧边挑水,虽然每次都只能挑回小半桶,却也乐此不疲。
他们偶尔在私下里,会满怀敬畏地低声议论这位“老神仙”。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能将一只脚已踏入鬼门关的爹拉回来,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他们感激刘智,也感激小院里每一个人——那位沉稳细致的陈大夫,那位见识广博的刘小神医,那位清冷美丽却心细如发的柳姑娘,还有那位总是默默操持、和蔼可亲的刘夫人……在他们眼中,这座云雾深处的小院,简直如同仙境,里面住的,都是悲悯众生的活菩萨。
但他们从未将刘智与几十年前,那位路过他们村、救治过老父亲的游方郎中联系在一起。岁月太过久远,记忆早已模糊。在他们心中,那或许只是年少时听父亲提起过的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带着小徒弟、好心施药的好心人。而眼前这位医术通神、沉默寡言的刘大夫,则是这云雾山深处、偶然得遇的、真正的隐世神医。是上天垂怜,让他们在绝境中,找到了这座救命的仙山,遇到了这位救命的神仙。
刘智对此,从不置一词。他依旧每日诊脉、开方、指点刘念等人施针用药,神色平静如常。偶尔,他会与清醒时间稍长的李老丈简单交谈几句,问问他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饮食如何,二便怎样。李老丈言语含糊,表达不清,只是用浑浊却充满感激的眼神望着他,有时会挣扎着抬手,作揖感谢。刘智只是点点头,并不多言。
只有一次,在为一个晴朗的午后,李老丈精神稍好,被搀到廊下坐着晒太阳时,刘智状似无意地问起:“老丈年轻时,可是常在江上讨生活?”
李老丈愣了愣,似乎努力回想了一下,才含糊地、断断续续地道:“是……是哩……在、在清江……打渔……几十年……水冷……腿疼……” 他提到腿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勾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刘智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道:“水湿寒邪,最伤筋骨。如今既已离水,往后更需注意保暖,避受风寒湿气。此次病愈,需好生将养,再不可劳累了。”
李老丈连连点头,枯瘦的手紧紧抓着盖在膝上的薄毯,眼中似乎有水光闪动,不知是因为病痛的记忆,还是因为眼前这位神医的关切之言。
陈启和刘念的归期,因为李老丈的病,不得不往后推迟了。苏婉娘身子渐重,虽有小丫和柳月明细心照料,但陈启终究不放心,与刘智商议后,决定再多留半月,待李老丈病情更稳定些,再行启程。刘念也乐得多留些时日,他珍惜这难得的、在父亲身边系统学习、实践的机会,尤其是像李老丈这般复杂危重的病例,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教材。柳青黛母女也留了下来,柳青黛对此次诊治全程参与,收获良多,柳月明也乐于与林婉作伴,顺便指点水生一些辨识山间常见草药的本事。
日子便在这样紧张、忙碌、却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山间的春意,越来越浓。向阳坡地上的野草,已是一片茸茸新绿,间或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怯生生的小花。药圃里,去岁残留的枯茎下,也钻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里充满了万物复苏的、清新而蓬勃的气息。
李老丈的身体,也如同这山间的草木,在精心呵护下,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到了正月二十,他已能在李铁柱的搀扶下,在屋里慢慢走上几步。虽然脚步虚浮,气喘吁吁,但终究是能下地了。脸色虽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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