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天子一怒朝堂惊 (第3/3页)
他越说越激,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手指在案几上用力敲了两下,话锋陡然一转:“朕这几日翻看了各曹报上来的考课实录。户部曹有几个官员虚报税册,被庾中书查出来了,证据确凿。户部侍郎朱景虚报税册,中饱私囊,革职查办。吴郡太守何文侵占民田、私匿佃客,查实后流放交州。会稽郡丞沈充在清查户口时百般阻挠、收受豪强贿赂,即日免官。”
三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班列中江南士族那边便有几张脸刷地白了。这三个职位原本都是江南士族的铁杆地盘,一下子全被拔了,换上去的要么是江北调来的能吏,要么是庾冰新提拔的寒门士子。
“还有。”司马衍话锋陡然转冷,又拿起一份奏疏,“吏部尚书周闵,在考课上以虚文搪塞,包庇不法官吏。今日起暂罢吏部尚书之职,回府思过,以观后效。”
周闵猛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臣领旨谢恩”,退回班列时步履明显踉跄了一下。
“朕心意已决。”司马衍站起身,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祖昭在江北做的事,功在社稷,利在万民。再有人以不臣之名弹劾忠良,朕决不轻饶。”
散朝后,群臣鱼贯退出太极殿。
司马衍独自坐在御座上,殿中空空荡荡,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作响。他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内侍慌忙上前,他摆摆手示意无碍,端起案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喉时却像吞了一口砂子,涩得他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三月丧妻以来,他瘦了不少,却从未对人提起过。他只是在心里算着日子——新政推行快一年了,江北恢复了,国库慢慢充盈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尚处襁褓,自己还不能倒下。
庾冰退到殿外,与王恬并肩走在廊下。王恬低声道:“陛下今日动了真火,周闵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当然不会。”庾冰望着廊外光秃秃的梧桐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疲惫,“但眼下还不敢怎样。陛下身体还好,谢裒还站着,江北有祖昭,荆州有稚恭。他们若敢翻脸,那是在找死。”
王恬沉默片刻,道:“我担心的不是他们翻脸。我担心的是祖昭那边,他在江北辛辛苦苦做事,隔三差五被人弹劾,谁会不寒心?”
庾冰停下脚步,看了王恬一眼:“你比他更年长,但你不如他沉得住气。我记得祖昭曾写过一封奏疏要交出江北四郡,从那件事我就知道,朝堂上这些人的心思,他比咱们看得都透。”
王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走出台城,建康的天空灰蒙蒙的,初冬的风裹着枯叶从宫墙上掠过,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