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斩仙台主坠凡尘 (第2/3页)
愣了愣。不记得?是伤到了头部,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没有再追问。修行界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失忆也不算太罕见。
“不记得就算了。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吧。”她声音温和下来,“这里是我家,青岚山脚下,很安静,平时没什么人来。我叫邱美婷,是个……算是散修吧,修为低微,靠采药为生。”
胡其溪没有回应,像是又睡着了。
邱美婷也不在意,替他掖了掖被角,吹熄了油灯,只留一点月光透进来。“你好好休息。灶上温着粥,饿了就说。”说完,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黑暗中,胡其溪重新睁开眼。墨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显得愈发深邃。他尝试运转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灵力,立刻感到经脉刺痛,胸口的道伤也传来灼烧感。他立刻停止,知道自己现在虚弱到了极点。
这个叫邱美婷的女子……救了他。为什么?有所图谋?他下意识地用过往(尽管记忆模糊,但某种思维方式似乎刻在了骨子里)的逻辑去推断。一个低阶散修,救下一个重伤的、来历不明的修士,多半是看中了他可能拥有的法宝、丹药或者功法吧。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储物戒指、随身的法宝兵刃,全都不见了,大概是在空间乱流中遗失了。身上除了这身破旧中衣,空无一物。
那她图什么?
他静静躺着,听着外间传来少女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还有那只土狗偶尔的呜咽。鼻尖萦绕着草药味、粥的香味,还有一种……属于“生活”的、温吞而真实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排斥。
他习惯了冰冷、寂静、秩序和绝对的掌控。而这里的一切,都与之相反。
但他现在别无选择。重伤未愈,记忆缺失,修为被封,连行动都困难。这里,似乎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
先恢复一些力气再说。他重新闭上眼,尝试以最基础的方式,引导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入体,缓慢修复肉身。这个过程无比缓慢,且伴随着持续的钝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痛苦微不足道。
窗外,月色西斜,虫鸣渐歇。青岚山脚下的这个小小竹篱院落,迎来了一个与它格格不入的客人。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动。
第四节 人间烟火
接下来的几天,胡其溪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半昏睡中度过。道伤和封印的双重作用,让他这具曾经强悍无比的仙躯变得异常虚弱。每一次醒来,他都感觉像是从冰冷的深海中挣扎浮出水面,意识模糊,身体沉重。
邱美婷则像个真正的医者兼主人,悉心照料着他。
每日清晨,她都会端来温水,帮他擦洗脸和手,动作轻柔。她会按时熬煮汤药,那药汤黑乎乎的,味道苦涩难闻,但似乎对他的伤势有些稳定作用,至少胸口的黑气没有继续扩散。她还会煮很稠的米粥,有时加入一些切碎的野菜或者肉糜,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吃下。
胡其溪起初极其抗拒。他不习惯被人如此靠近,不习惯被人触碰,更不习惯这种被照顾、甚至可以说是“服侍”的感觉。当邱美婷拿着湿布巾靠近他的脸时,他本能地想偏头躲开,眼神冰冷。
“别动。”邱美婷却不害怕,只是语气平静地按住他,“你脸上有泥,还有血痂,不擦干净不好。”她的手温暖而稳定,带着薄茧,力道适中,既不容拒绝,又不会弄疼他。
胡其溪僵着身体,任由她动作。那温热的触感,陌生得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试图调动哪怕一丝威压,让她知难而退,可现在的他,连瞪视都显得虚弱无力。
喝药更是折磨。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眉,但邱美婷总有办法。她会先准备好一小碟自己腌的、酸甜可口的野莓果脯。“喝了药,吃这个,就不苦了。”她哄孩子似的语气,让胡其溪感到一阵荒谬。他是谁?斩仙台主!曾令仙神战栗的存在!如今却要听一个炼气期小修士的话,靠果脯压药苦?
但他还是喝了。因为他能感觉到,这药确实在起作用,虽然微弱,却在缓慢滋养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大多数时候,他沉默寡言。邱美婷问他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想吃什么,他通常只用一两个字回答,或者干脆闭上眼睛装睡。邱美婷也不介意,该做什么做什么。喂完药粥,收拾好碗碟,便会背上竹篓出门,或是去照料菜地,或是进山采药,一去就是大半天。
胡其溪躺在床上,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各种声音:锄头挖地的闷响,浇水时葫芦瓢碰撞木桶的轻响,小灰欢快的吠叫,还有她偶尔哼唱的、不成调的山野小曲。这些声音琐碎、平常,充满了鲜活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搅扰着他习惯的寂静。
他有时会透过窗户,看着她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阳光下,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劳作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晾晒衣裳,侍弄草药,给小灰喂食,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一种朴素的、生机勃勃的美。
这与斩仙台上永恒的暮色、冰冷的锁链、湮灭的光芒,截然不同。与他记忆中(那些破碎的、模糊的)恢弘仙宫、清冷殿宇、肃杀禁地,也完全不同。
这就是……人间?
一个他从未理解,也从未想过去理解的概念。
又过了几日,胡其溪的精神好了一些,已经能勉强坐起身,靠在床头。胸口的道伤依然棘手,那暗金色的痕迹和黑气顽固不散,邱美婷的草药只能勉强抑制其恶化,无法根除。但他肉身的基础恢复能力开始显现,至少不再整天昏沉。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温暖的金红色。邱美婷早早收了工,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准备晚饭,而是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和一件灰色的旧衣服,就着天光缝补。
胡其溪坐在床边,透过敞开的房门,正好能看到她的侧影。她低着头,神情专注,针线在她手中灵巧地穿梭。小灰趴在她脚边,惬意地打着盹。炊烟从隔壁灶间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米饭将熟的香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受,悄然爬上胡其溪的心头。不是警惕,不是算计,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空旷的寂静被填满的感觉。虽然这“填满”的东西,是如此琐碎,如此微不足道。
邱美婷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夕阳给她清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今天觉得怎么样?能下床走动走动吗?老躺着也不好。”她一边缝补,一边闲聊般问道。
胡其溪沉默了一下,生硬地回答:“尚可。”
邱美婷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道:“那就好。再养几天,等你能下地了,我带你看看我这小院子。后面我种了点药草,长得可好了。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笑容更明媚了一些,“前几天我发现一窝山鸡,今天设了个套,居然逮到一只!晚上咱们炖汤喝,给你补补身子。”
炖汤?补身子?胡其溪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早已辟谷数百年,不食人间烟火,依靠天地灵气便可存活。这些凡俗食物,对他来说与尘土无异。
他没有回应。
邱美婷却自顾自说了下去:“你呀,别总板着一张脸。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活着就好呀。你看这青岚山,多好看,春天有花,夏天有果,秋天满山红叶,冬天落雪也静悄悄的。人间的日子,慢慢过,也有滋有味。”
她停下针线,看向远山被晚霞染红的轮廓,眼神有些悠远,声音轻柔:“我以前也觉得修行就是要斩断尘缘,一心向道。后来发现,道在哪里呢?也许就在这日升月落里,在一粥一饭里也说不定。整天苦大仇深的,反而失了本心。”
胡其溪听着,心头那丝奇异的感觉更明显了。斩断尘缘?一心向道?这些话似乎触动了他意识深处某些被封存的印记,带来一丝微弱的共鸣,但随即又被更庞大的茫然覆盖。
“你……”他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为何救我?”
邱美婷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他,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很坦然地回答:“碰上了呀。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了,”她指了指自己心口,“这里会过意不去。修行先修心,见死不救,念头不通达,以后容易滋生心魔的。”
理由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天真。胡其溪审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伪饰和算计。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图?只是因为所谓的“念头通达”?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在他的认知(哪怕是残缺的认知)里,任何行为皆有目的,利益交换才是常态。纯粹的、无目的的善意?近乎可笑。
“你就不怕,我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伤好了对你不利?”他问,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邱美婷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怕呀,怎么不怕?所以我救你的时候,偷偷在你喝的水里下了点我自己配的‘安神散’,剂量很小,就是让你多睡会儿,少点戒心,我也好观察观察。”
胡其溪瞳孔一缩!安神散?他竟毫无所觉!是因为重伤虚弱,神识封闭,还是她手法特殊?
看到他的反应,邱美婷笑得更开心了,摆摆手:“别紧张,早就停了。头两天给你用的。后来看你虽然冷冰冰的,但眼神还算清正,不像大奸大恶之徒,就没再用了。”她顿了顿,收起笑容,认真地说,“而且,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坏人的眼睛,不是那样的。”
“哪样?”胡其溪下意识追问。
“嗯……”邱美婷歪着头想了想,努力寻找措辞,“就是……你的眼睛,很冷,很空,好像什么也看不进去,什么也不在乎。但是没有邪气,也没有算计。像……像山里的深潭,很静,但底下有什么,谁也看不清。”
深潭?胡其溪默然。这个比喻,倒是意外地贴切。
“所以啊,”邱美婷拿起针线,继续缝补,语气恢复了轻松,“你就安心养伤吧。等伤好了,想去哪儿再去哪儿。要是暂时没地方去,留下来帮我种种药草也行,我这儿虽然简陋,但多个人吃饭还是够的。”
留下?种药草?胡其溪觉得更加荒谬了。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心底却第一次,对这个救了他的凡人女子,产生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戒备,而是一种纯粹的……不解。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色暗了下来。邱美婷起身,点亮了油灯,橘黄的光芒温暖了简陋的屋子。
“饭快好了,我给你端进来。”她说着,走向灶间。
很快,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不仅仅是米饭,还有她说的山鸡汤的鲜香。胡其溪依旧闭目不动,但鼻尖萦绕的那股温热香气,却似乎比斩仙台的寂灭道痕,更难以忽视。
人间烟火……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第五节 眸中深潭
胡其溪在邱美婷的小竹院里,一住便是半月有余。
他胸口的道伤依旧顽固,那暗金色的痕迹如同烙印,黑气丝丝缕缕,盘踞不散。邱美婷试了几种从古籍上看来的、针对特殊能量侵蚀的草药方子,效果甚微,只能勉强维持不再恶化。但她发现,他似乎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除了道伤,其他那些撞击造成的皮肉伤、经脉的暗损,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不出十天,他已经能下床,在小院里缓慢走动。
只是身体虽在好转,他这个人,却依旧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沉默,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邱美婷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只当他重伤初愈,又失了记忆,性情古怪些也是正常。她依旧每日采药、侍弄菜园、做饭、照料他,空闲时便坐在屋檐下,要么缝补衣物,要么拿着一本破旧的、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基础丹草图解》看得入神。
胡其溪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屋内,或者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望着远山出神。他在尝试调动那微乎其微的灵力,梳理混乱的经脉,同时也在努力捕捉意识深处那些破碎的记忆光影。偶尔,他会问邱美婷几个问题,关于这片地域,关于修行界的常识,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邱美婷也知无不言,将青岚山附近的情况,以及她所知道的、极其有限的关于修真门派、坊市、境界划分的皮毛,一一告诉他。
更多的时候,是邱美婷在说,他在听。说她小时候跟着一个游方郎中学了点医术和粗浅的引气法门,说郎中去后她一个人在这青岚山脚下生活,说采药时遇到的趣事,说山里的天气,说今年的收成……絮絮叨叨,都是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事情。
胡其溪从不打断,也不回应,只是听着。这些话语如同溪流,缓缓流过他空寂的心田,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却奇异地冲淡了那无处不在的、属于斩仙台的死寂与冰冷。
他渐渐熟悉了这个小院的一切。熟悉了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的角度,熟悉了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熟悉了米粥在锅里咕嘟冒泡的香气,熟悉了小灰在脚边打转时湿漉漉的鼻息,也熟悉了邱美婷劳作时轻哼的、不成调的小曲。
这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地存在着,包围着他。
这天午后,天气晴好。邱美婷将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了一遍,又把胡其溪盖的薄被和床单拆下来浆洗。院子里扯了根麻绳,洗净的被单晾在上面,随风轻轻摆动,阳光透过湿润的布料,散发出好闻的皂角清香。
胡其溪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这是邱美婷前几天特意给他编的,说他老站着累——看着她在院子里忙碌。她赤着脚,踩在湿润的泥地上,踮着脚费力地拧干厚重的床单,水珠溅起,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的脸颊因用力而泛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她却浑然不觉,嘴里还哼着那永远跑调的小曲。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像春日溪水下的水草,悄然缠绕上胡其溪的心头。很轻,很淡,却无法忽视。不是欲念,不是算计,甚至不是好奇。那是一种……近乎困惑的观察。他无法理解,为何这些枯燥、劳累、毫无意义可言的琐事,她能做得如此……专注,甚至透出一种满足感。
邱美婷晾好被单,转身看到胡其溪正望着她出神。那眼神依旧空洞漠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但似乎又与她刚救他回来时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尖锐的警惕,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寂。
她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忽然问:“你的伤,是不是好多了?”
胡其溪回过神,移开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那就好。”邱美婷笑了,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也抬头望着远处的青山白云。“等你能运转灵力了,说不定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或者找到办法治好那道奇怪的伤了。”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到时候,你是走是留,都随你。”
胡其溪没有接话。走?留?这两个选择对他而言都同样模糊。走去哪里?留在这里做什么?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和皂角的微香。晾晒的被单轻轻晃动,投下晃动的影子。
邱美婷抱着膝盖,侧过脸看他。阳光勾勒出他俊美却过于冷硬的侧脸线条,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双即使在昏迷中也紧蹙的眉头,还有醒来后那冰封般的眼神。
“喂,”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没有怜悯,也没有冒犯,“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胡其溪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辛苦?斩仙台主,执掌生杀,权倾一方,何来辛苦?只有无尽的责任、冰冷的法则和永恒的孤寂。但这些,他说不出口,也似乎无法用“辛苦”二字概括。
“忘了。”他依旧用这两个字搪塞。
邱美婷并不气馁,反而往前凑了凑,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透过那层冰封的深潭,看到底下真实的东西。她的目光太直接,太纯粹,让习惯了被人敬畏或畏惧的胡其溪,感到一丝极轻微的不适,下意识想避开。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心湖表面那层坚冰。
“你的眼睛,”她微微蹙起眉,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人费解的事情,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为什么从来不会笑?”
胡其溪整个人愣住了。
笑?
这个词,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上古传说。他的记忆碎片里,有漠然,有冰冷,有杀伐决断,有高高在上,唯独没有“笑”这个概念,更没有与之关联的任何情绪或肌肉记忆。
眼睛……会笑?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邱美婷的眼睛。此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午后的阳光,亮晶晶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当她微笑时,眼睛会弯起来,像两弯月牙,里面有温暖的光在流动。那大概就是……“笑”在眼睛里的样子?
可他呢?他的眼睛是什么样子?他自己从未在意过。深潭?古井?映不出光亮的黑暗?不会笑?
一股极其细微的、近乎荒谬的茫然,从心底升起。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看见”过自己的眼睛。就像他从未在意过,阳光晒在身上的温度,米粥入口的味道,或者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长久地沉默着,墨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影像——少女带着探究和纯然好奇的脸庞,以及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温暖的光亮。
邱美婷见他久久不语,神色似乎有些……空茫?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触及了他的伤心处,连忙摆摆手:“啊,我就随口一问,你别介意。不想说就算了。”她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尘,试图转移话题,“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今天挖到些新鲜的笋,很嫩。”
胡其溪依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虚空,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艰深的问题。
邱美婷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便自顾自去忙了。她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