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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雨打梨花:江山与美人的两难 (第1/3页)
一、太原的待产风波
公元917年四月初,太原的春天来得迟了些。皇宫后苑的梨花开得正盛,白茫茫一片,像下了场暖雪。不过刘皇后没心思赏花——她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经显怀,正躺在榻上喝安胎药。
药很苦,比黄连还苦。刘皇后皱着脸喝完,问太医:“这药里都放了什么?怎么比上回的还苦?”
太医姓陈,是李存璋从民间找来的名医,说话直:“回娘娘,加了川连和黄芩。您年纪不小了,又是头胎,得下猛药固胎。”
“头胎?”刘皇后一愣,“本宫生过继岌……”
“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陈太医毫不客气,“女子生育,过三十五岁就是高龄。娘娘今年三十八,跟头胎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危险。”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刘皇后摸着肚子,心中五味杂陈。是啊,三十八了。当年生继岌时才二十岁,年轻力壮,生完三天就能下床。现在呢?喝口药都觉得反胃。
宫女端来蜜饯,她摆摆手:“拿下去,没胃口。”
正说着,李存璋来了。老头拄着拐杖,但精神矍铄,进门先看刘皇后脸色:“娘娘今日可好?”
“还好。”刘皇后勉强笑笑,“叔父怎么来了?”
“开封那边……”李存璋欲言又止,挥退左右,“刚收到消息,陛下封李从厚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总领禁军事务。”
刘皇后手中的药碗“哐当”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天下兵马副元帅!这是什么概念?等于把京城兵权交给了李从厚!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立太子了?
“陛下……陛下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发抖,“继岌还在宗正寺关着,本宫还怀着孩子,他就……”
“娘娘冷静。”李存璋压低声音,“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您得想办法,让陛下想起还有您这个皇后,还有您肚子里的孩子。”
“怎么想办法?本宫在太原,他在开封,隔着一千里!”
“写信。”李存璋说,“每天一封信,不说朝政,只说家常。说说您孕吐多难受,说说孩子今天踢您了,说说您梦见陛下年轻时的样子……陛下念旧,会心软的。”
刘皇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真的?”
“试试总比不试强。”李存璋叹气,“另外,老臣已经联络了几个老将,他们都念着先帝的恩情,愿意支持娘娘。只要您生下皇子,他们就会上表,请立嫡子。”
“万一……万一是公主呢?”
“那就说是皇子。”李存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瞒着,等站稳脚跟再说。”
刘皇后惊呆了。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正直的老王爷,也会出这种主意。
“这……这是欺君之罪……”
“乱世之中,哪有什么欺君不欺君?”李存璋冷笑,“朱温欺君,当了皇帝。李存勖……不也是篡了梁朝的位?成王败寇罢了。”
话说到这份上,刘皇后懂了。这是一场赌局,赌她的肚子,赌她能不能生儿子,赌她能不能翻盘。
她抚摸着肚子,轻声说:“孩子,你可要争气啊。”
窗外,一阵风吹过,梨花如雪般飘落。
二、开封的“副元帅”
同一时间,开封秦王府(李从厚刚搬进去的新府邸)张灯结彩,正在办庆功宴。
李从厚穿着新做的蟒袍,坐在主位,接受百官祝贺。他才十七岁,但举止沉稳,说话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个少年。
“秦王殿下年轻有为,实乃社稷之福啊!”一个文官拍马屁。
“都是陛下栽培,诸位大人扶持。”李从厚举杯,“本王年轻,不懂事,往后还要多请教。”
谦逊有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郭崇韬和镜新磨也在座。两人表面笑嘻嘻,心里各打算盘。
郭崇韬想的是:这个李从厚比李继岌聪明,知道拉拢文官。但太聪明了也不好控制,得防着点。
镜新磨想的是:小屁孩一个,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等咱家玩够了,随时能把他拉下来。
宴会上演了一出戏,叫《秦王破阵》,把李从厚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文武双全,德配天地”。李从厚看得脸红,连连摆手:“过了过了,本王哪有那么好。”
但心里很受用。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监来传旨:陛下召秦王进宫。
李从厚急忙更衣进宫。到了御书房,发现李存勖正在看地图——北疆的地图。
“从厚来了?”李存勖没抬头,“过来看看。”
李从厚凑过去。地图上标着红蓝两色箭头,红色是契丹,蓝色是唐军。红色箭头已经越过长城,蓝色箭头在节节后退。
“北疆……形势不好?”他小心翼翼地问。
“很不好。”李存勖终于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李嗣源来报,契丹又增兵了,现在有十二万。我们只有八万,而且粮草不足。”
“那……那怎么办?”
“朕问你呢。”李存勖盯着他,“你现在是天下兵马副元帅,总领禁军。说说,有什么主意?”
李从厚额头冒汗。他哪懂军事?那些兵法都是书上看的,真打仗,两眼一抹黑。
“儿臣……儿臣以为,可调各地兵马增援……”
“调哪里的兵马?”李存勖打断,“江南的?蜀中的?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那些兵,调来了也不会打仗。”
李从厚说不出话了。
李存勖叹口气:“算了,不为难你了。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去趟魏州。”
“魏州?”
“王彦章在魏州屯田,听说搞得不错,存了不少粮食。”李存勖说,“你去,以副元帅的名义,调他的粮,运到北疆。顺便……看看他在干什么。”
这话意味深长。调粮是假,查看是真——查看王彦章有没有异心,查看魏州到底有多少家底。
李从厚明白了:“儿臣遵旨。”
“记住,”李存勖叮嘱,“王彦章是老兵油子,别被他糊弄了。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明白吗?”
“明白。”
李从厚退下后,李存勖继续看地图。看着看着,突然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声咆哮,“文官要钱,武将要权,儿子要皇位!就没一个人真心为朕分忧!”
太监吓得跪了一地。
只有镜新磨不怕,凑过来:“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要不……咱家给您唱一段?”
“唱什么唱!”李存勖瞪他,“滚!”
镜新磨灰溜溜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李存勖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太原的那个雪夜。那时他才二十四岁,父亲刚死,内外交困,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现在呢?他当了皇帝,天下在手,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三、魏州的“粮仓”
四月中旬,李从厚到了魏州。
他是第一次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魏州城比他想象中繁华。街道干净,店铺林立,百姓衣着整齐,脸上有肉——这在乱世中简直是奇迹。
更让他惊讶的是农田。城外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的,长势喜人。农民在田里劳作,看见他的仪仗,也不慌张,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些都是王将军来了之后开垦的。”向导是个本地文吏,语气自豪,“以前这里全是荒地,野草比人高。王将军带着我们,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李从厚问:“王将军在哪儿?”
“在粮仓。今天收新麦,他亲自去盯着。”
粮仓在城东,是个新建的大院子,有兵把守。李从厚进去时,看到王彦章正坐在一堆麻袋上,和一个老农说话。
王彦章瘸着腿,左手绑着绷带吊在胸前,但精神不错,声音洪亮:“老张头,你这麦子不行啊,有虫。拿回去晒三天再来!”
“将军,这……这都晒过了……”
“晒过了还有虫,就是没晒透!”王彦章瞪眼,“粮食是救命的东西,不能马虎!”
老农悻悻地扛着麻袋走了。
李从厚走过去:“王将军。”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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