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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摧芳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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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摧芳萼 (第3/3页)

,心头的火气一点点散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她猛地甩袖,不再看满地狼藉,也不再看笙歌,转身便往外走,脚步急促,带着一丝狼狈。

    “我不管你是谁,只管教好你的学生!我与笙歌的事,不用外人插手!”

    话音落,身影已消失在院外。

    寝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碎裂的物件,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少徵快步上前,单膝跪在笙歌面前,低着头:“小爷,属下违反了您定下的规矩,擅闯了寝房,还请小爷降罪!”

    笙歌缓缓回过神,抬手轻轻擦去眼泪,伸手扶起少徵,声音沙哑,却没有半分责怪:“起来吧,我不怪你。”

    她看向少宫,又看向少徵,眼底满是愧疚:“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你们了,让你们跟着受委屈,受惊吓。”

    说罢,她转身从妆匣里取出两锭金子,分别递到两人手中:“拿着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少徵,你去吩咐膳房,做些你爱吃的杏仁酥,送过来。”

    少宫和少徵看着那两锭金子,又看着笙歌脸上的伤,眼泪落得更凶,却不敢违逆,只能哽咽着收下,默默转身收拾满地狼藉。

    就在这时,谢韵的声音轻轻响起:“笙歌,来我房里。”

    笙歌一怔,抬头看向谢韵,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委屈与茫然,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缓步走出了狼藉的寝房。

    谢韵的寝房干净雅致,临窗摆着楠木书案,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温润,与方才的压抑截然不同。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谢韵转身,看着眼前垂着头、脸颊依旧泛红的少年,心头一紧,柔声开口:“方才,你娘说的话,还有她做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笙歌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雾:“师尊,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是我骗了你……”

    谢韵眸色微动,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我不是男子,我是女儿身。”笙歌抬眸,眼底满是坦诚,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释然,“我的命格,也不是乾卦,而是乾坤双卦。乾为天,坤为地,阴阳相生,是我娘逼我藏起坤卦,伪装成乾卦公子,在笙府活了十七年。”

    她顿了顿,将玉衡的身世,一字一句说了出来:“我娘玉衡,是钱塘玉氏富商之女。十八年前,父亲遭人暗算,正巧被我娘救下。两人暗生情愫,可父亲隐瞒了家世,直到我娘怀了我,才知道他早已娶妻。我娘性子刚烈,想堕了我,一刀两断。可玉氏知道我娘怀了笙氏血脉,就将她逐出族谱。父亲对她是真心,承诺给我名份,想接她入府,可她宁死不肯,却不得已做了外室。”

    “生下我之后,她知道笙夫人重男轻女,而坤卦为柔。为了让我能在笙府争得一席之地,便对外宣称我是男儿,是乾卦命格。父亲默许了。这十七年,她很少来看我,每次来,都是逼我藏好女儿身,逼我丢掉所有女儿家的喜好,逼我去争,去抢……她说,这都是为我好。”

    说到最后,笙歌的声音已经哽咽,眼底的泪水再次决堤,所有的隐忍、委屈、迷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谢韵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将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轻轻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像一方避风港,轻轻裹住了笙歌所有的破碎与悲凉。

    “我知道,我都知道。”谢韵轻抚着她的长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没有错,你的喜好没有错,你是女儿身没有错,你的乾坤双卦,更没有错。错的是这世族的规矩,错的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或许,你不得不争。可你不必活成别人期望的样子,不必藏起所有的光,不必委屈自己。在我这里,你可以是笙歌,可以是女儿身,可以写诗,可以雕琢,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笙歌埋在谢韵的肩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十七年的伪装,十七年的隐忍,十七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宣泄而出。

    她靠在谢韵的怀里,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温柔,心底那道横亘已久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消散。

    谢韵轻轻抱着她,眼底满是心疼,指尖一遍遍抚着她的长发,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

    只是无人看见,在她垂眸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极淡、极深的算计,像藏在春水之下的暗石,不动声色,却早已盘根错节。

    怀中的人哭得颤抖,谢韵闭上眼,将那点算计与愧疚压入心底,只余下满心的温柔与疼惜。

    风穿过窗棂,带来合欢花淡淡的香气。

    拂缨榭的霜雪,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第一缕真正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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