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敌国的细作(7) (第3/3页)
宁馨假装没听见,拧干帕子擦了擦手,把药钵端过来继续磨川芎。
磨了两下,她悄悄抬头往帐帘的方向看了一眼,帘子安安静静地垂着,上头那道玄色的人影早就走了。
她低下头,把药杵攥紧了些,继续磨。
*
傍晚。
宁馨去了萧祁的营帐。
她手里攥着一卷写满了小字的纸,上面是这么久以来她经手过的所有伤兵病历。
什么部位受伤最多、什么兵器造成的创口最难愈合、什么护甲的位置最容易在交战时被对方砍中。
她把这卷纸反复改了两遍,用词尽量简洁,标注处都画了粗浅的示意图,是实打实有用的东西。
帐帘掀开时萧祁正伏案写军报,笔尖蘸着墨悬在半空,抬头见是她,笔便慢慢搁了下来。
他靠着椅背,目光从她脸上落在那卷纸上,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怎么了?”
“我有事和您说。”
宁馨走到案前,把纸卷摊开铺在他面前,俯身用指尖点着上面画的那几处标注,“将军你看,这半年来,咱们伤兵营里最多的伤在左侧肋下和小腿外侧。”
“左侧肋下是因为对方的弯刀从右上方斜劈下来,咱们的护甲在这里有一道接缝,刚好露着缝隙。”
“小腿外侧是因为骑兵对冲时膝盖以下的防护太薄,对方砍马腿的刀一横过来,先伤的就是这个位置。”
她说得很认真,一板一眼的,像是在张老大夫面前讲方子那样。
她手指点在纸面上划来划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听懂了没有。
她俯身时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侧晃悠悠的,她说到兴头上就伸手随便别回去,别完了又说下一句。
她的睫毛在暮色里投出淡淡的影,嘴唇一张一合,唇色淡粉,指尖偶尔划过纸面时露出一小截手腕内侧那抹淡疤。
“这个位置如果加一块甲片,也不需要太厚……”
宁馨说了半天没听见他应声,终于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直直的视线,话顿时卡了一拍,“将军?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
萧祁收回目光,拿起那卷纸看了看,上头字迹端正,边角画着几处草图,确实是用心了,“左肋接缝和小腿护板,回头我让军器监的人看看怎么改。”
“还有别的吗?”
宁馨摇头:“暂时就这些。那我先回去了……”
她直起身,把纸卷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朝帐帘走去。
她的手刚碰到帘子的边沿,身后便传来萧祁的声音:
“等等。”
她回过头。
萧祁靠在椅背上,微微偏了偏头,把自己颈侧那道红痕侧过来对着她。
那印记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细线,若不仔细看几乎要瞧不见了。
可他把衣领往下扯了一点,露出那道线,语气听着漫不经心:
“来都来了,顺道看看我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
宁馨的脚步一顿。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道几乎已经看不出痕迹的印子,耳根慢慢热起来。
“这伤……早就没有大碍了。”
宁馨别开眼,声音低了半度,“本来就是指甲刮的,不深,几天就好了。如今瞧着已经快连印子都消了,不必再上药。”
“真的?”
萧祁伸手自己摸了一下那块,“可我怎么觉着还有点痒。”
宁馨终于忍不了了,瞪他一眼:
“将军若是觉得痒就睡觉前拿凉帕子敷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她转身掀帘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