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前哨 (第3/3页)
山洞里传来回应:“俺不信!官军都是骗子!放下兵器就是死!”
“我们是太平社,不是官军!”喊话兵继续喊,“我们说话算话!你现在出来,还能活命!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山洞里沉默片刻,又传来声音:“让你们的头儿过来谈!就他一个人!敢不敢?”
众将大惊:“先生,不能去!这是陷阱!”
张角想了想,却笑了:“好,我去。”
“先生!”周平急道,“太危险了!”
“他不敢杀我。”张角说,“杀了我,他们一个都活不了。他是在试探,也是在找台阶下。给我一面盾牌,我一个人过去。”
众人劝阻无效,只好眼睁睁看着张角举着盾牌,独自走向山洞。
百步距离,走得很慢。张角能感觉到,至少有五六张弓对着自己。但他神色平静,脚步稳健。
走到距山洞三十步处,里面传来喊声:“停下!就站在那!”
张角停步,放下盾牌,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
“我就是太平社张角。李大目,出来说话。”
山洞里窸窸窣窣一阵,一个满脸横肉、独眼的大汉走出来,手里挟持着一个少年,刀架在脖子上。
“你就是张角?”李大目独眼打量着张角,“太平社那个?”
“正是。”
“俺听说过你。”李大目说,“你收留流民,教他们种地,还打退了官军。是不是真的?”
“真的。”
“那你为啥帮官军打俺们?”
“我不是帮官军,是帮百姓。”张角说,“你看看你身后这些百姓,他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挟持他们?”
李大目语塞,半晌才说:“俺……俺也是没办法!不这样,官军会杀了俺!”
“你现在放下刀,我保证不杀你。”张角说,“不仅不杀,还给你和你的兄弟一条活路: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太平社,种地、当兵都行。至少,不用再抢百姓,不用再担惊受怕。”
“你……你说真的?”
“我张角说话,从不算数。”张角指了指身后的太平营,“你看看我的兵,他们中很多人,以前也是流民,也是活不下去的人。现在,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你不想这样吗?”
李大目独眼中闪过挣扎。他回头看了看山洞里的兄弟,又看了看手里瑟瑟发抖的少年。
“你……你真能保证?”
“我保证。”张角上前一步,“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发誓:若我张角今日失信于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人重誓。李大目终于动摇了。
他慢慢放下刀,推开了少年。少年连滚带爬跑向张角这边。
“弟兄们……出来吧。”李大目颓然道,“降了。”
山洞里陆续走出三十多人,个个面黄肌瘦,兵器破烂。他们看着张角,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怀疑,也有一丝希望。
张角让后面的人送上来食物和水。李大目等人饿极了,抓起饼子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都有。”张角说,“吃完了,跟我回营地。把你们知道的,关于黄巾的情报都说出来。这是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
李大目边吃边点头,含糊地说:“张先生……俺服了。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处理完俘虏,已是午后。太平营在赵家庄外重新扎营。这一仗,兵不血刃收降三十四人,解救百姓十二人,缴获粮食二百余石(虽然不多),兵器百余件。
更重要的是,通过李大目等人的口供,张角对钜鹿城外黄巾的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黄巾内部矛盾重重,缺粮少饷,士气低落——这正是分化的好时机。
傍晚,郭缊的使者到了。来的还是那个亲兵,这次态度恭敬了许多。
“张都尉首战告捷,府君甚慰!”亲兵奉上文书,“府君有令:太平营暂驻赵家庄,三日内务必抵达七里岗,配合官军主力进攻钜鹿。”
张角接过文书看了看,问:“官军主力现在何处?”
“已集结两千五百人,明日从巨鹿城出发。常山国刘司马为先锋,府君亲率中军。预计三日后,与太平营在七里岗会师。”
“知道了。”张角说,“回去禀报府君,太平营遵命行事。”
使者走后,张角召集军官。
“郭缊急了。”他说,“他要抢在卢植到来之前拿下钜鹿,所以催我们快点。但我们不急。明天,我们做三件事:第一,修缮赵家庄防御,把这里建成我们的前哨站;第二,派出小股部队,往钜鹿方向侦查,但不深入;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开始实施‘攻心计’。”
“攻心计?”
张角展开一张布告,上面是他刚写的《告黄巾将士书》。内容很简单:太平社义军不杀降,给饭吃,给活路。愿意投降的,可来赵家庄;愿意提供情报的,有赏;愿意阵前倒戈的,重赏。
“抄写一百份,让投降的李大目等人,趁夜送回黄巾各营。”张角说,“他们熟悉情况,知道怎么混进去。告诉他们,这事办好了,以前的罪过一笔勾销。”
周平有些担心:“万一他们跑了,或者向黄巾告密……”
“他们不会。”张角很笃定,“人一旦吃过饱饭,就不会再想饿肚子。而且,他们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布告连夜抄写,李大目挑了十几个机灵的旧部,带着布告消失在夜色中。
张角站在营门外,望着钜鹿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偶尔有火光闪过——不知是营火,还是焚烧的村庄。
“先生,您说这计能成吗?”周平问。
“成不成,试试就知道。”张角说,“但至少,能让黄巾军心更乱。乱中,才有我们的机会。”
夜风吹过,带着焦土和血腥的气味。
远处,钜鹿城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匍匐在黑暗里。
而太平营的篝火,在这片黑暗的边缘,倔强地亮着。
前哨已经扎下。
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