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把喧嚣留给死人 (第2/3页)
四百二十八名士兵、伤员、文职人员,正像一群灰色的老鼠,沿着早已勘探好的撤退路线,贴着墙根蠕动。
这不再是一支军队了,更像是一群逃难的乞丐。
他们丢掉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装备钢盔被留在了阵地上充当诱饵,刺刀鞘被扔进了垃圾堆,连水壶都被裹上了厚厚的棉布。
亚瑟做了一个极度冷酷的「减法」。
为了追求速度,那四辆能像移动堡垒一样的B1Bis重型坦克,还有那四辆涂着铁十字的缴获三号坦克,这些曾经是他们保命符的「骑士」,统统被无情地扔在了城里。此时此刻,它们正在那里疯狂地空转引擎,扮演着沙尔中将想像中的「增援主力」。
但他死死扣住了一样东西—轮子。
亚瑟很清楚,带着这麽多伤员,仅靠两条腿根本不可能在黎明前穿过这九公里的死亡地带抵达港口。
所以,在这支沉默队伍的中央,是由士兵们用肩膀顶着、关闭了引擎依靠人力悄悄推动的车队:6辆还能跑得动的德制fz.251半履带车,以及从第12师残骸里搜刮出来的二十几辆法制雪铁龙卡车。
这些车辆是他们最後的诺亚方舟。为了消音,每一辆车的轮胎上都缠满了厚厚的破毛毯,排气管里塞了钢丝球,连车厢板都被拆掉以减轻重量。为了活下去,他们扔掉了装甲,选择了速度。
而所有人的军靴外面都裹上了厚厚的破布。
那些布料来源五花八门: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满是血污的军大衣碎片,有医院里用过的泛黄绷带,甚至还有从民宅里搜刮来的天鹅绒窗帘。这些原本昂贵或廉价的织物,此刻被粗暴地缠绕在布满泥浆的皮靴上,用铁丝和麻绳死死勒紧。
於是,当这一千多双脚踩在遍布碎砖和玻璃渣的街道上时,原本应该发出的清脆咔嚓声,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噗噗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这种寂静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被死亡逼出来的。
那些重伤员嘴里都被强行塞进了一块软木或者一团纱布一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在剧痛中发出哪怕一声无法抑制的呻吟。几名只有一条腿的士兵被战友背在背上,他们死死地咬着那块木头,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快————动作快————」让娜站在街角阴影里,像个负责检票的幽灵列车员。
她那身宽大的男式军服已经被汗水湿透,手里并没有拿着武器,而是拿着一块怀表,焦急地计算着时间。
那宏大的《威风堂堂进行曲》成了最好的掩护。
i—乐i——乐i——乐那激昂的定音鼓和嘹亮的铜管乐,像是一堵无形的隔音墙,完美地掩盖了伤员拖动残腿时的摩擦声、担架碰撞墙壁的轻响、以及上千人行军时不可避免的细碎动静。
亚瑟站在下水道入口处。那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雨水汇流口,铁栅栏已经被工兵悄无声息地锯断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像怪兽喉咙一样的洞口。
他看着一个个黑影从他身边经过。
让森少将走在队伍中间。
这位倔强的法国老人拒绝了担架。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他的右手紧紧抓着那支并没有多少子弹的MAS—38冲锋枪,每走一步,他的肺部就像是拉风箱一样发出浑浊的喘息声。
但他走得很稳。
当他经过亚瑟身边时,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是在那昏暗的月光下,交换了一个只有职业军人才懂的眼神。
活着见。
让娜是最後走过来的。
她刚刚从钟楼上跑下来,关闭了那个大功率蓄电池的充电回路。
「长官。」让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耳语,带着剧烈奔跑後的喘息,「电池切断了。按照现在的电压,那台留声机还能再转两个小时。」
「足够了。」
亚瑟点了点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最後一次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城市。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中心广场方向冲天的火光。
那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依旧回荡着那首慷慨激昂、代表着大英帝国荣耀的进行曲。
那些死去的「哨兵」依旧坚守在岗位上——那数百具屍体,依然趴在窗框上,依然抱着反坦克雷,依然用他们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德国人来的方向。
那些没有燃油的B1坦克,炮口依然骄傲地指着路口,仿佛随时准备喷吐怒火。
他们是最好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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