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去路分明门自敞,天心抉择命应知 (第3/3页)
几乎在同一瞬间,廊下的丁余和赵杰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苏承锦身前,两人手里的长刀齐刷刷拔出刀鞘,雪亮的刀刃向外,将苏承锦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而前院地上那十几个原本还在呻吟的王府亲卫,在看见萧煜对苏承锦出手的刹那,全都忍着剧痛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十几把安北刀同时出鞘,刀光映着漫天白雪,将萧煜死死困在核心!
萧煜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身体,在这股铺天盖地的杀气笼罩之下,本能的僵住了。
萧煜在京城勋贵圈子里头横行霸道,跟铁甲卫、长风骑的人都动过手,可那些人碍于他安国公府的身份,从来没人敢对他真正动过杀心。
但眼前这群人不一样。
萧煜能清晰的感觉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这把刀,只要他再敢往前动上半寸,那个左眉带疤的关北汉子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抹断他的脖子,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群人眼里没有国公府,没有王法,只有那个站在后面的年轻亲王。
萧煜喘着粗气,脖颈处的刺痛让他混乱滚烫的脑子冷静了几分,顶着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目光越过丁余和赵杰的肩膀,死死盯住后面正在轻轻活动手腕的苏承锦,突然扯开嘴角,发出一阵嘶哑的嘲笑。
“咳,咳咳……好!好一个威风八面的崇王府!”
萧煜梗着脖子,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大声吼道。
“苏承锦!你以为随便编句鬼话,在我面前玩这一手欲擒故纵的激将法,老子就会乖乖上你的套,替你去南地卖命吗?”
“我告诉你,你想跟老子玩这套心眼,你还嫩了点!老子绝不会上你的当!”
“有种你就让你这帮手下现在就一刀砍了老子!没种杀我,就赶紧让人把刀拿开!老子现在就要回家!”
面对萧煜色厉内荏的吼叫,燕鸾平眼底杀机暴涨,握刀的手腕微微一沉,就要给他点真正的血腥教训。
“都退下。”
苏承锦的声音从丁余身后传了出来。
苏承锦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丁余和赵杰,迈步重新走上前去。
“王爷,他方才……”
丁余急声开口。
“我说,都退下。”
苏承锦看了丁余一眼,目光又扫过燕鸾平和张静山。
燕鸾平咬了咬牙,冷冷的盯了萧煜一眼,手腕一翻,将刀从萧煜脖子上撤了下来,张静山也顺势松开了手,两人各自退后两步,但手依旧按在刀柄上。
四周合围的十几名亲卫齐刷刷的顿足立定,现场一片肃穆。
苏承锦走到还在喘粗气的萧煜面前,再一次蹲下身子,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他。
“谁跟你说,本王是在用激将法诓你了?”
苏承锦指了指自己刚才跟萧煜硬拼了一记的右拳,语气淡然。
“这一拳,权当是还你这几天在王府里头挨的揍,现在你可以好好拿耳朵听人说话了吗?”
萧煜捂着隐隐作痛的脖子,死死盯着苏承锦,咬牙切齿。
“你有屁就放!”
苏承锦点了点头,不疾不徐的抛出了一句话。
“你刚才说,你觉得我是为了拉你下水,故意拿你爹来编瞎话骗你。”
“那穆淑英的话,你萧煜,信是不信?”
听到穆淑英这三个字,萧煜原本满是戒备与嘲弄的眼神,顿了一下。
大梁三大边军,除了关北,陇西赵楼老奸巨猾,唯独临南穆家世代忠烈,穆淑英更是出了名的刚直清冷,从不与朝堂党争同流合污,更不可能为了帮苏承锦骗他一个纨绔子弟而编造谎言。
萧煜眉头死死拧起,声音沙哑。
“你提她做什么?”
苏承锦看着他的眼睛,将半个时辰前在大帐外,穆淑英亲口告知的情报,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穆大将军亲口告诉本王,南地那群造反的逆党里头,藏着成建制的……有西域瀚阤国的影子。”
最后几个字落下,萧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瀚阤……瀚阤骑军?怎么会在南地……怎么可能出现在南地?”
萧煜嘴唇剧烈哆嗦着,喃喃自语。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模样,却没有再多说半句,扶着膝盖从雪地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雪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失魂落魄的萧煜,声音冷淡。
“话,本王已经原原本本的带到了,至于那帮瀚阤人是怎么钻进南地的,到了战场上能不能碰的上,那是打过才知道的事。”
“怎么选,是你萧煜自己的事,也是你们安国公府自己的事,去,还是不去,本王懒的再管你。”
说完,苏承锦连看都没再看萧煜一眼,直接转过身,面向满院持刀而立的将士,扬声下令。
“全都把刀收起来,各自回房收拾行装,准备明日清晨卯时出发。”
“是!!”
围在四周的十几名王府亲卫虽然看向萧煜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不甘与寒意,但苏承锦军令一下,没有一个人敢有半分迟疑,齐刷刷的挽了个刀花,将安北刀推回鞘中,转身扶着受伤的同伴往偏院退去。
燕鸾平站在萧煜身前,看着还在那里发愣的萧煜,冷哼了一声。
将安北刀推入刀鞘之后,燕鸾平突然抬起手,用刀鞘不轻不重的在萧煜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小子,算你今天命大,碰上我家王爷脾气好。”
燕鸾平凑近半步,盯着萧煜的眼睛,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警告。
“我把话给你撂这儿,不管你去不去南地,往后要是再敢对我家王爷亮一回拳头,不用王爷发话,老子就是拼着被军法砍头,也一定把你剁碎了喂狗!”
“行了燕子,走了,王爷让收拾东西呢。”
旁边的张静山放下了挽起的袖管,伸手拽了一把燕鸾平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后院走去。
丁余和赵杰对着苏承锦行了一礼,也迅速跟了上去。
苏承锦披上丁余递过来的黑色大氅,迈步走上东侧的抄手游廊,顺着回廊往内院方向走去。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工夫。
刚才还刀光剑影,杀气冲天的崇王府前院,所有人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北风卷着大雪从屋脊上方呼啸灌入,很快便将青石板上的脚印与那几滴殷红的血迹覆盖了一层薄白。
空旷寂静的庭院正中央,只剩下萧煜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满地残雪之中。
而在他身前十余步外,那扇高大的王府大门,正敞开着,门外是风雪弥漫的京城长街。
萧煜站在原地,冷风吹乱了他湿透的长发,缓缓抬起左手,抓住自己脱臼的右臂手腕,咬紧牙关,猛的往上一推!
关节复位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萧煜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承锦和众将士离去的内院回廊方向,紧接着,他又转回脑袋,看向近在咫尺的那扇王府大门。
片刻之后。
萧煜一言不发,踩着积雪,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崇王府,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不远处,前院通往内院的抄手游廊拐角下。
苏承锦正双手拢在袖筒里,与丁余并肩站在廊柱后方,静静的注视着萧煜消失在大门外的背影。
直到门外再也看不见半个人影,丁余才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转过头看向神色平静的苏承锦,低声开口。
“王爷,这小子真走了……要不要......”
苏承锦看着门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幕,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摆了一下。
“不用。”
苏承锦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给的路也已经指了,萧家的种要是真被这几年的酒色财气给泡烂了,那就算拿刀押着他去南地,也不过是多带一具尸体罢了。”
“尽人事,听天命,去收拾行装吧。”
话音落下,苏承锦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氅,转身迈步,径直走入了风雪弥漫的游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