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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傲骨须经真砺磨,雄才岂为俗尘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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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傲骨须经真砺磨,雄才岂为俗尘囚 (第2/3页)

在哪里。

    不知道从采石场到城西月河桥的运输距离有多远。

    不知道一方条石需要几个石匠凿多少天。

    更不知道夏汛之前还有多少日子,工期该怎么倒排。

    这些东西,书上没写。

    科举不考。

    只有真正蹲在工地上、踩在泥浆里、和工匠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

    “第三。”

    司徒砚秋没有等他认输。

    “朱家倒台之后,其名下田产被充公。”

    “但朱家佃户三千余户,骤然失去田主,既无田可种,又无屋可住,散入城中与各县乡里。”

    “若你是知府,如何安置这三千余户佃户,使其不至于沦为流民生乱?”

    卫离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

    指甲陷入掌心。

    这个问题他答得出一部分。

    他读过书,知道往年有安抚流民的先例。

    但那些书上的先例,放到酉州的实际情形里,能不能用,怎么用,他说不上来。

    因为他不知道酉州如今有多少空田可以分配。

    不知道那些佃户里有多少人有手艺可以另谋生计。

    不知道朱家的田产充公之后,产权归属手续走到了哪一步。

    他站在堂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额角的汗滑到了下巴。

    堂下一百多双眼睛盯着他。

    有人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

    有人在心里暗暗摇头。

    也有人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等着看他出丑。

    卫离闭上了嘴。

    他低下头。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脸涨得通红。

    “大人这是故意刁难!”

    他的声音提高了。

    不是狡辩的那种提高。

    是恼羞成怒的那种。

    “方才那位宋仓监,大人问的全是仓庾署的本行事务。”

    “他在仓库里蹲了三十年,那些东西闭着眼都能答。”

    卫离往前迈了一步。

    “可大人问下吏的,税赋、工程、民政,横跨三个曹署!”

    “下吏是个文书房的抄写吏,这些事务从未经过下吏的手,大人拿这些来考下吏,不是刁难是什么?”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下吏斗胆请问知府大人......”

    卫离直直地盯着司徒砚秋。

    “这些题目,大人自己,答得上来吗?”

    堂内乱作一片。

    赵昌平的脸都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嘴唇翕动,想要制止。

    堂下那些官吏更是一片哗然。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捂住了嘴。

    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当众质问四品知府?

    疯了。

    彻底疯了。

    司徒砚秋坐在椅子上,看着卫离那张涨红的脸。

    心中有些好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分明是自己说的可以随意发问,答不上来又觉得是自己苛责于他,虽然自己确实有些这个想法。

    然后,他站起来了。

    动作干脆利落,官袍的下摆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走到卫离面前五步的位置,站定。

    堂下的嗡嗡声骤然消失。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年轻的知府。

    司徒砚秋伸出右手。

    将自己头上那顶四品官帽摘了下来。

    他将官帽捧在手中。

    “既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

    “今日堂上在座的所有人,无论品级,无论官职......”

    “大可向本官发问。”

    他将官帽举到胸前。

    “不论税赋、刑名、工程、水利、军务、教化、仓庾、驿传......”

    “但凡是酉州一州之政,诸位尽管问来。”

    他环视了一圈。

    百余张面孔映入眼底。

    “倘若本官有哪怕一问答不上来......”

    司徒砚秋将官帽在掌心转了半圈。

    “这顶帽子,今日便摘。”

    那最后两个字,在大堂里回荡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堂上那个手捧官帽的身影。

    赵昌平的腿软了一下。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有知府当众做出这种事。

    这不是被激将。

    赵昌平看得出来。

    司徒砚秋的眼神很稳。

    没有赌气的冲动,没有年轻人被顶撞后的恼怒发作。

    那是一种笃定。

    是一个人对自己胸中所学有着绝对把握时,才会流露出来的笃定。

    堂下沉默了十息。

    卫离第一个开口。

    “好!”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不服气。

    “那下吏就先问。”

    他抬手指向门外的方向。

    “大人方才说,朱家佃户三千余户需要安置。”

    “大人拿这题来考下吏,下吏答不上来。”

    “那就请大人说说。”

    “这三千余户佃户,具体怎么安?安到哪里?田从何来?口粮从何处调?安置之后如何保证他们不会二次流散?”

    司徒砚秋的右手放下了官帽,将其搁在旁边案角上。

    他背起手,站在原地。

    “三千余户,约合一万五千余口。”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条理。

    “首先要分流,不能一股脑安置到同一处。”

    “朱家被查抄的田产中,登记在册的水田旱田共计八千四百余亩,分布在渝安、永清、平津、广安四县。”

    “其中渝安占四成,永清占三成,平津与广安各占一成五。”

    卫离的嘴微微张开了。

    “按每户分五亩的标准。”

    “这不是本官拍脑袋定的,是永安八年吏部颁布的《垦荒安民则例》中针对充公田产的分配下限。”

    “三千余户需一万五千余亩。”

    “如今在册的只有八千四百亩,缺口近七千亩。”

    “所以不能光靠分田。”

    司徒砚秋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条路,分田。”

    “八千四百亩按人头均分,优先分给原本就在当地佃种的佃户,因为他们熟悉那片地,不用重新适应。”

    “分完之后,每户实得不足三亩,不够一家嚼用。”

    “第二条路,以工代赈。”

    “城防要修,桥梁要建,春耕缺人手,官仓缺搬运。”

    “从三千余户中抽调壮丁,编入州府徭役名册,按日给粮。”

    “既解了用工荒,又让佃户有饭吃。”

    “第三条路,借牛借种。”

    “与各县乡里的小地主协商,由州署担保,将佃户分散编入各村。”

    “佃户替地主种田,地主提供耕牛和种子,收成按四六分。"

    "这条路不需要官府出一亩田,但需要本官亲自下帖子请各县里长乡正来谈。”

    他收回手指。

    “三条路并行,一个月内可以稳住局面。”

    “秋收之后,根据各县荒地开垦情况再做调整。”

    卫离站在原地,嘴巴合不拢。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那不是纸上谈兵。

    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方案,都落在了实处。

    堂下静了几息。

    忽然,角落里有人出声了。

    “下官斗胆。”

    一个两鬓斑白的佐官从人群中侧出半步,拱了拱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下官想请教知府大人。”

    “如今酉州卫所被裁撤重建,仅留二百兵额。”

    “可酉州八县地域辽阔,山匪时有出没。”

    “二百人守一座州城已属勉强,各县乡里的治安当如何维持?”

    司徒砚秋看了那人一眼。

    “你是?”

    “下官从八品武备曹副手李崇山。”

    “在州卫所军籍房管了十一年的兵册。”

    “问得好。”

    司徒砚秋点了一下头。

    “二百人确实不够。”

    “但朝廷的饬令写得明白。”

    “兵额只许二百,超额以谋逆论。”

    “这条线碰不得。”

    “所以不能往兵额上想办法,得往编制外想。”

    “永安十四年,户部侍郎周崇原向圣上上书,建议在各县推行保甲联防之制。”

    “县以下设保,每保十户,设保长一人。”

    “遇匪情,由保长召集丁壮,配合官兵围剿。”

    “此制的关键不在保长,在于保与保之间的联防预警。”

    “一保遇袭,鸣锣为号,相邻三保的壮丁须在半个时辰内赶到增援。”

    “如此层层相扣,等于将全县的丁壮变成了一张网。”

    “酉州地广人稀,保甲联防的间距要比平州拉大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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