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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奉王军令靖东荒,不教余孽待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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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0章 奉王军令靖东荒,不教余孽待春长 (第3/3页)

赵无疆继续开口。

    “这五百人不走正面。”

    “绕到东面,从敌军后方靠近。”

    “不接战。”

    “只打旗,只跑马,只扬尘。”

    他咬下第二口肉干,嚼了嚼。

    “让他们以为自己后面也有人。”

    梁至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逼他们加速往西走?”

    赵无疆点了下头。

    梁至将粗布往刀身上一卷,站起身来。

    “我亲自挑人。”

    “不用你去。”

    赵无疆将半条肉干塞回干粮袋。

    “指个营指挥使带队就行。”

    “你得跟在我身边。”

    梁至张了下嘴,又合上了。

    他将安北刀归鞘,抱拳。

    “属下领命。”

    转身大步走向队列前方。

    赵无疆站在原地,目光追着梁至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骑兵群中。

    他将干粮袋重新扎好,系回腰间。

    然后抬头。

    看着天上的太阳。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赵无疆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

    他会站在乌兰原的西口。

    ……

    时间从午后一点一点地淌过去。

    太阳挪到了西面,光线变成了橘黄色。

    长长的影子从西向东拉开,铺在枯黄的草甸上。

    安北军的休整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时辰。

    战马喂饱了。

    人也吃够了。

    刀刃擦过了,弓弦紧了,箭壶里的箭矢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五百骑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出发了。

    他们带着缴获的哈尔部和莫勒部旗帜,沿着一条弧形的路线,绕向了东南方向。

    在临走之前,领队的营指挥使回头看了赵无疆一眼。

    赵无疆只说了一句话。

    “闹大些。”

    “然后回来。”

    营指挥使抱拳,策马而去。

    五百骑消失在远处的风沙里。

    赵无疆翻身上马。

    马蹄在泥地上踢踏了两下,打着响鼻。

    赵无疆拉了一下缰绳,战马安静下来。

    他抬起右手。

    手臂举过头顶。

    整条休整中的行军纵列,骤然安静了。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赵无疆的手臂在空中定了一息。

    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上马。”

    一万人同时动了。

    马鞍扣紧。

    脚蹬踩实。

    缰绳收拢。

    一万匹战马在草原上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蹄铁踏在泥地上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轰隆隆的,远处听着跟闷雷没什么两样。

    赵无疆拨转马头,面朝东方。

    “出发。”

    一万安北骑军动了。

    马蹄声铺天盖地。

    ……

    日暮。

    乌兰原。

    这片平原比地图上看起来还要开阔。

    东西长约三十里。

    南北宽约二十里。

    两侧各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裸露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被风沙磨得光滑圆润。

    平原的中央地势微微隆起,形成一道极其平缓的长坡。

    坡面上长满了齐膝高的枯草。

    风从北面吹过来,枯草齐刷刷地向南倾倒,又弹回来。

    起伏不定。

    日头挂在西面天际。

    橘红色的光线斜斜地铺在整片平原上。

    草甸被染成了一种深沉的金褐色。

    安北军一万骑兵在乌兰原的西侧列开了阵势。

    三列横队。

    第一列,三千人。

    第二列,四千人。

    第三列,三千人。

    每一列横队的前后间距约二十步。

    足够让前排冲锋时后排有展开的空间。

    也足够在前排受挫时后排能及时接应。

    万马无声。

    一万匹战马并排站在枯草丛中,鬃毛被晚风吹得向一侧飘拂。

    偶尔有一匹马打了个响鼻,或是刨了一下蹄子,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骑兵们端坐在马背上。

    脊背挺直。

    双脚踩稳马镫。

    右手搁在腰间的刀柄上。

    左手握着缰绳。

    每个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日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将一万道骑兵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远,黑沉沉地铺在金褐色的草甸上面。

    没有人说话。

    没有将领高喊口号。

    没有战鼓擂响。

    只有风声。

    枯草摩擦的窸窣声。

    以及铁甲上金属部件在风中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平原的东侧。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层浮动的灰尘。

    灰尘很淡,被夕阳的光线照得发黄,贴在天际线上面。

    然后灰尘从一条丝带膨胀成一堵墙。

    灰黄色的尘墙在地平线上不断扩大,遮住了东面的半片天空。

    尘墙底部,开始出现黑色的点。

    先是几十个。

    然后几百个。

    然后上千个。

    哈尔部与莫勒部的两万联军从乌兰原的东口涌了出来。

    他们的阵型......

    谈不上阵型。

    从安北军这边望过去,那支庞大的骑兵群杂乱不堪。

    不同部族的旗帜混杂在一起。

    有的高,有的矮。

    有的是三角旗,有的是长方旗。

    颜色五花八门。

    红的,黑的,白的,灰的。

    各部族的骑手混编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完全按照所属的旗号归位。

    前锋和后队之间拉出了将近一里的纵深。

    前面的人已经发现了西面列阵的安北军,正在勒马减速。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撞在前面减速的骑手身上,引发了一阵阵骂声和马匹的嘶叫。

    联军阵前,两道嘶哑的声音在风中远远传来。

    是草原话。

    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

    回应他们的声音高低不一。

    有人在吼。

    有人在嚎叫。

    马蹄声、金属碰撞声、人声混作一团,被晚风吹得模糊不清。

    嘈杂。

    混乱。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

    安北军的一万骑兵,注视着这一切。

    夕阳将两支军队同时笼罩在金红色的光线里。

    一侧是整齐如墙的安北骑军。

    一侧是混乱嘈杂的草原联军。

    光影之下。

    对比鲜明得近乎残忍。

    赵无疆策马从第二列横队的中央走出来。

    他的战马踏着缓步,越过第一列横队的间隙,来到了整支大军的最前方。

    马蹄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无疆在第一列横队的正前方十步处停住了马。

    他面朝东面。

    夕阳的余晖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投在面前的草甸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漆黑的影子。

    他没有转身。

    没有开口。

    没有发表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握住了腰间刀柄。

    然后拔刀出鞘。

    嗡——

    刀身离开刀鞘的声音极其清脆。

    刀身上那层层叠叠的细密花纹在橘红色的光照下流转变幻。

    赵无疆将刀横举在右肩一侧。

    刀尖斜指天空。

    刀身上的血槽映着残阳,泛出一道细长的红线。

    他身后。

    一万名安北骑军看到了主帅的动作。

    没有任何号令。

    没有任何口头指示。

    第一列横队的三千人率先动了。

    三千只右手同时探向腰间。

    唰!

    三千柄安北刀同时脱离刀鞘。

    第二列横队紧随其后。

    第三列。

    一万柄安北刀,在同一个呼吸之间,全部脱离刀鞘。

    那道金属摩擦的声响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声浪。

    穿透了枯草的窸窣与晚风的呼啸。

    在整片乌兰原上回荡。

    对面的草原联军阵中,嘈杂声猛地矮了下去。

    那些还在互相推搡、互相咒骂的骑手们停下了动作。

    他们抬起头。

    看向西面。

    看见了那堵铁墙。

    看见了一万柄刀,在残阳中,齐齐指向天空。

    风停了一瞬。

    整片乌兰原上,只剩下那道即将消散的金属嗡鸣的尾音。

    在尾音的回响中。

    赵无疆端坐马上,横刀在肩。

    他的眼睛眯着。

    暮色渐沉。

    两支军队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在乌兰原上对峙。

    一场关于草原东部的终焉之战,就此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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