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一封信的两难 (第3/3页)
他们就看不见。在台湾拍,能看见的是台湾的观众。他们不是大陆那拨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
黄沾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又掐灭,“阿鑫,你这是把自己逼到墙角了。”
赵鑫点点头,“我知道。”
“那怎么办?”
赵鑫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凤凰木的叶子还在落,金黄色的叶片一片一片往下掉。
他想起张爱玲那句话:袍子破了,虱子还在,破了的地方,能看见光。
可如果光被挡着呢?
如果破了的地方,正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呢?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桌边。
“这个本子,先放着。”
许鞍华看着他。
赵鑫说:“不是不拍,是等。”
“等什么?”
“等那层挡住光的东西,自己挪开。”
黄沾问:“要等多久?”
赵鑫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他把剧本收起来,放回牛皮纸袋里。
“但谢导说得对,不能让它烂在不见光的地方。所以咱们做一件事。”
几个人看着他。
赵鑫说:“把这个本子复印一份手稿,放进木盒里。”
许鞍华愣了一下。
“木盒?”
“嗯。威叔那个木盒。每年拿出来看看,每年问自己一句,挡住光的东西挪开了没有。”
顾家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这个办法好。”
黄沾把烟重新点上,“阿鑫,你这是把剧本当种子埋了。”
赵鑫看着他。
黄沾说:“埋进土里,等它发芽。什么时候发芽不知道。但埋了,就有发芽的一天。”
赵鑫点点头,“对,先埋下种子,等它发芽。”
傍晚,凤凰木下。
威叔把木盒抱出来,放在石板上。
打开盒盖。五十样东西。
周大山的信在最上面,旁边是张爱玲的字条,旁边是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旁边是周伯那封信的复印件,旁边是那些年攒下来的东西。
赵鑫走过来,蹲下来。
他把那本《家的伦理学》的手稿复印件,放进木盒里。
和张爱玲的字条挨着,和周大山的信挨着,和那些年攒下来的东西挨着。
五十一样了。
威叔看着那本剧本,“赵总,这是什么?”
赵鑫想了想,“一粒种子。”
威叔没问是什么种子。
他只是点点头,把木盒盖上,抱在怀里。
抬起头时,他看了那棵凤凰木很久。
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照在那几个绿豆大的芽点上。
很小。
但它们在长。
就像那粒种子。
埋进了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芽。
但埋了,就是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