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阴郁 (第3/3页)
闯过来了。”孙川笑了笑,道:“临老了还能栽在一个细棺材手里不成?”
周子良暗自哂笑。
他曾听已故的父亲讲起过孙川,说这人年轻时挺狠的。
和邵树义一般年岁那会,便从镇江来到刘家港闯荡,先在叔父的店里帮忙,然后自立门户,靠着一股狠劲、钻营劲,慢慢爬了上去。
父亲说得语焉不详,但周子良觉得怕是没那么简单。
有的牙商收不到足够的税,被市舶司抛弃,成了破落户。
有的牙商初时与蕃商海客好得蜜里调油,后来却渐行渐远。
还有的牙商莫名其妙死了,树倒猢狲散。
二十年来,孙川从最初的不为人重视,到现在名满刘家港,必然是有原因的。
今日的刘家港,又来了一个狠少年啊。
“罢了,明日去市舶司问问。”孙川回过身来,笑着说道:“就算郑家掺和了进来,又如何呢?不过是——”
他的手在寒风中抓了一抓,道:“些许风霜罢了。”
“佩服,佩服。”周子良赞道。
孙川坐回椅子上,把玩着瓷杯,笑问道:“台州货腊月十五到松江,那会水军已然懈怠,不怎么巡查了,还是老地方?”
“老地方吧。”周子良点了点头,道:“那里没人管,夜里上岸都成。”
孙川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都是些什么货物?”周子良好奇问道。
孙川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高丽青器、铜器、高丽参、高丽松子、新罗漆、纸张、鹞鹄肉、干海货等物事。”
周子良瞬间明了,这是抢劫了一艘高丽商船啊,却不知是在何处动手的了,多半是温州海域——大元朝只有庆元、泉州、广州三个市舶司,但温州有市舶分司(隶庆元)。
“不太值钱。”他咂了咂嘴,说道。
“高丽青器镶嵌、堆白、雕刻、印花、画地都有几分门道,喜爱的人很多。”孙川摇了摇头,道:“新罗漆比我中国之漆易干,又好看还有光泽,而今做诸色家具,最后一层哪家不用新罗黄漆?高丽松子贵人爱吃。其国铜器也不错,追捧者甚众……”
“行,行,我孤陋寡闻。”周子良无奈道。
孙川不再说话,只玩弄着杯盖。
周子良干坐了会,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便告辞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孙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郁了起来。
先前不想和郑家正面发生冲突,故隐忍不发,没想到人家却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面子。
还有那个邵树义,着实恼人。
孙川有七成把握这事和他脱不开关系,盖因郑家若想接触蕃人,早就行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当个海船户,平淡地度过一生呢?为什么想要往上爬?
你太不自量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