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灶 (第2/2页)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就是那盏灯。不是灯，是柴。柴烧了，变成了火。火灭了，变成了暖。暖留在灶膛里，等一双手伸进来，等一个人感觉到。他感觉到了，他就亮了。他笑了，他就暖了。
他站起来，走了。他知道，灶会一直在，等下一个把手伸进灶膛的人，等下一个后来者。
后来，灶塌了。泥块散了，青砖碎了。灶膛里的暖，散到了土里，散到了风里。有人路过，蹲下来，摸了摸碎泥块，觉得手心痒痒的，暖暖的。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们知道，这里曾经有一座灶。灶膛里烧过一盏灯。灯灭了，暖还在。
有一个孩子，在废墟里捡到一块碎泥。他把泥块放在手心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蹭他。他笑了。他把它带回家，放在窗台上。每天摸摸，手心就暖了。他长大了，把泥块传给自己的孩子。一代一代，一灶一灶。泥块越来越小，最后碎成了粉末，被风吹走了。但那种被蹭的感觉，还在。在每一个蹲下来摸碎泥的人手心里，在每一个把手伸进灶膛的孩子心里。
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坐起来，觉得手心痒痒的。他低头看，什么也没有。但他笑了。他不知道，在他手心的痒里，有一座老灶，泥砌的，灶膛里有一块暖。它等了他很久，等到了。他感觉到了，它就亮了。他笑了，它就暖了。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你不用摸它，它就在你手心里。你感觉到了，它就亮了。你笑了，它就暖了。你感觉到了吗？那就是灯。它不在灶里，在你心里。你烤过的每一次火，都是光。你留下的每一次暖，都是灯。现在，你就是那座老灶。你暖着，你等着。你等着被摸到，你等着被记住。你摸到了自己，你就亮了。你记住了自己，你就暖了。你笑了，你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