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帝崩天阙 (第3/3页)
他们开始上前指挥麾下将士继续强攻承天门,最後更是不顾死伤的将成捆的手榴弹抛了上去。
「轰——」
「小心贼军的炽马丹!」
周遇吉带着勇卫营守在承天门楼前,使用单鐧砸翻一名汉军,交给左右家丁围杀後,立马拔高声音提醒起来。
只可惜他的这点提醒很快被淹没在四周冲天的喊杀声里,而这时刘氏也带着满身血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夫人!」
「军门,皇城内都是贼兵,宫城也都被包围了,根本没有突围的地方!」
刘氏眼里带着泪光向周遇吉陈述事实,而周遇吉听後也下意识跪下,鼻头发酸:「是我对不起陛下对我的信赖!」
提起皇帝,周遇吉也抬手抓住刘氏的手臂道:「陛下呢?」
刘氏顺势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道:「陛下得知无法突围後,便带着王公公往万岁山去了。」
「万岁山……」周遇吉握紧刘氏的手,然後咬牙道:
「夫人,你带人去寻陛下,定要护住陛下安危!」
「那你呢?」刘氏看着不断涌上汉军的承天门,忍不住反问起周遇吉。
周遇吉闻言扶住染血的地砖,缓缓起身并握紧铁鐧。
「我守在这里,贼兵便进不去!」
刘氏闻言刚想说什麽,那些跟着她来的十几名净军也拔高声音道:「将军,咱们也不走了!留在这陪您杀敌!」
「好!」周遇吉郑重颔首并叫好,同时抓住身旁的副将吩咐道:「保护好夫人!更要保护好陛下!」
「将军…我……」副将不知道该说什麽,可周遇吉却拔高声音吼道:「走!」
见周遇吉催促,他只能带人扶起刘氏,然後朝着宫城走去。
刘氏被扶起後,目光便始终停留在周遇吉身上。
在她被架走的同时,周遇吉则带着那些太监与四周的勇卫营将士,继续转身杀起了那些涌上城头的汉军。
随着她被架下内马道,周遇吉的身影也从她眼底消失,而她这才闭眼流淌两行浊泪,深吸口气後挣脱开副将的控制。
「嫂子,您……」
副将还想说什麽,刘氏却打断道:「军门尚且在战,我自然没有那麽脆弱。」
「速速带人随我往万岁山赶去,务必要保护陛下安危!」
留下这句话,刘氏便将手握在腰间的刀柄上,然後埋头朝着万岁山的方向走去。
副将见状,心底原本还想安慰的话也立马收了回来,看向四周跟他而来的几十名家丁,紧接着便跟上了刘氏的脚步。
与此同时,承天门的喊杀则仍在继续,周遇吉也依旧在挥舞手中的沉重铁鐧。
刘峻仍旧坐在马劄上,远远眺望着那随时有可能陷落的承天门。
在他远眺承天门的同时,此时此刻的万岁山上,穿着蓝色常服,头戴翼善冠的朱由检也在眺望四处燃起硝烟的皇城,沉默无言。
「皇爷,周夫人已经率军去寻突围的出路,您定要保住龙体。」
王承恩站在朱由检身後,声音里透着惶恐与担心。
朱由检闻言,不由得转过身来看向他,同时也看向了他身後那二十余名净军太监。
在他的耳边能听到皇城内的喊杀声,由此可见贼军距离他已经不远。
想到此处,朱由检沙哑着声音开口道:「承恩……带着他们逃命去吧。」
「皇爷!」王承恩闻言便立马跪下,连忙道:「周军门与其夫人尚在努力,还请皇爷再给他们些时间。」
朱由检听着王承恩的话,不由得露出苦笑,随後抬头看向了自己身侧那高大的槐树。
「朕从皇兄手中接过大好河山,结果登御不过十四载便将这大好山河丢失殆尽。」
「如此局面,朕还有何面目继续苟活?」
「与其背负亡国之君的身份苟且,倒不如趁着现在便下去,好好向皇兄、皇考赔罪。」
朱由检说着说着,抬起双手将头顶翼善冠取下,就这样丢在了槐树的枯叶上。
王承恩不忍,连忙捡起翼善冠,握紧的同时便要递还给朱由检。
只可惜随着他抬起头来,朱由检却已经取下发冠,头发散乱垂下。
他将玉带取下,套上了旁边槐树的侧枝,待玉带垂下後将玉带扣紧。
做完这些,他这才将右手食指递到面前,连带着胸中愤怒一同咬了下去。
「皇爷!」
瞧着鲜血从朱由检口中流出,王承恩早已泣不成声,而四周的那些净军也被吓得不轻。
感受着手指的疼痛,朱由检抬手在左手袍上写下「天子」二字,随後深吸了口气并闭上眼睛,缓缓仰起头来。
「承恩,带人退下吧,让朕走的安静些。」
「皇爷…再等等吧!」王承恩哭得悲怆,同时不断向上山道路张望,寄希望於看到刘氏的身影。
只可惜那条道路上什麽都没有,而他耳边也响起了皇帝的声音。
「传朕口谕,令你等各自逃命,不从者斩!」
朱由检的话说罢,十余步外那些本就动摇的净军便踉跄着朝山下逃去。
瞧着他们逃走的背影,朱由检脸上先是露出自嘲的表情,然後才在低头看向王承恩的时候流露出半点温情。
只是这点温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他重新抬起头来,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而双手也抓住了眼前的玉带。
握紧玉带,他最後看了眼烽烟四起的皇城,脑中想到了刘峻送给自己的那些文册,也想到了自己大兄驾崩前的那些话,最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大兄,臣弟让您失望了……」